我回到胡同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槐树倒了,根还扎在土里,像个巨大的伤口。
顾叔坐在台阶上抽烟。
“回来了?”
“嗯。”
“小慧那丫头怎么样?”
“进去了。”
“她说槐树底下还有东西。”
顾叔站起来。
“走。”
我们找了把铁锹。
挖。
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
挖了没多深,铁锹碰到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
是个铁皮盒子。
比之前那个大。
锈得厉害。
我撬开它。
里面是一摞信。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小芸。
站在槐树下。
笑。
比现在年轻。
信是写给一个人的。
“沈老师收。”
我手抖了。
拆开。
字迹娟秀。
“沈老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
我是小芸。
三十年前,我没死。
我和小慧一起离开的。
褚明那天晚上确实想对我做坏事,但他没得逞。
他追我的时候,摔了一跤。
头磕在井沿上。
死了。
我和小慧害怕。
我们埋了他。
然后跑了。
老周太太知道。
她替我们瞒着。
因为小慧是她亲生的。
我不是。
我是抱养的。
她怕我说出去。
所以一直装糊涂。
沈老师,对不起。
让你找了这么多年。
我过得很好。
在南方。
有老公。
有孩子。
但我不敢回来。
怕。
现在槐树倒了。
我想,该说清楚了。
小岑是我女儿。
但她不知道。
我托老周太太照顾她。
老周太太对小岑不好。
我知道。
但我没办法。
沈老师,你能帮我照顾小岑吗?
她是个好孩子。
——小芸。”
我看完信。
蹲在地上。
半天没站起来。
顾叔凑过来。
“写的啥?”
我把信给他。
他看完。
沉默。
“真有你的。”
“这都什么事。”
我站起来。
手机响了。
是小岑。
“沈老师。”
“我见到我妈了。”
“小慧。”
“她不是我妈。”
“我妈是小芸。”
“她还活着。”
“她在南方。”
“她说想见我。”
“我该去吗?”
我张了张嘴。
“去。”
“你逗我呢?”
“不去怎么知道真相。”
小岑哭了。
“我怕。”
“怕什么?”
“怕她不要我。”
“她要是不要你,就不会写信。”
“什么信?”
“你妈写给我的。”
“她让我照顾你。”
“她一直在乎你。”
小岑没说话。
挂了。
我站在原地。
天亮了。
槐树根还露在外面。
像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