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去的。
一路上司机老说话。
“师傅，槐树胡同那案子？”
“听说挖出东西了？”
我没搭理。
他自讨没趣，关了收音机。
到了派出所门口。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瘦。
头发乱。
是小慧。
她看见我，没动。
我走过去。
“你来了。”她说。
声音哑的。
“嗯。”
“那封信。”
“小芸写的。”
“她没骗你。”
我盯着她。
“她真没死？”
小慧摇头。
“没死。”
“她活着。”
“在哪？”
“我不知道。”
“她走了。”
“三十年前就走了。”
我脑子嗡一下。
“那你呢？”
“你为什么要承认？”
小慧低下头。
“因为。”
“她是我姐。”
“我欠她的。”
“妈的。”我骂了一句。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红的。
“沈老师。”
“那天晚上。”
“褚明确实死了。”
“但不是我们杀的。”
“是他自己摔的。”
“头磕在井沿上。”
“小芸吓傻了。”
“我拉她跑。”
“我们就跑了。”
“跑到了外地。”
“后来她生下了小岑。”
“再后来。”
“她走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她只留下一封信。”
“说让我替她活着。”
“照顾好小岑。”
我听完。
浑身发冷。
“那老周太太呢？”
“她知道吗？”
小慧点头。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小芸走的那天。”
“她看见了。”
“但她没拦。”
“因为小芸求她。”
“求她别说。”
“求她照顾我。”
“老周太太答应了。”
“她答应了三十年。”
我蹲下来。
点烟。
手抖。
“卧槽。”
“这都什么事。”
小慧也蹲下来。
“沈老师。”
“小岑恨我吗？”
我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你推了小芸。”
小慧哭了。
“我没推。”
“我真没推。”
“是她自己跳的。”
“她不想活了。”
“因为褚明。”
“褚明那天晚上。”
“想对她……”
她说不下去了。
我掐灭烟。
站起来。
“你进去吧。”
“小岑在等你。”
小慧站起来。
往里走。
走到门口。
她回头。
“沈老师。”
“槐树底下。”
“还有东西。”
“小芸留下的。”
“你回去看看。”
她进去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
手机响了。
是小岑。
“沈老师。”
“她说的。”
“我都听到了。”
“我信她。”
我说：“那就好。”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但我想。”
“先回家。”
“回槐树胡同。”
“等拆迁。”
“等小芸回来。”
我说：“她还会回来吗？”
小岑没说话。
挂了。
我抬头。
路灯晃眼。
想起老槐树。
根还在。
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