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成了我整个暑假的据点。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通风口直直灌下来,我总得披件外套。
他坐我斜对面,隔着一排书架。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翻书页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后来才看清他的脸,鼻梁高,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淡淡阴影。
我们从不说话。图书馆有默契,眼神碰上了就微微点头。他总在下午两点半来,五点四十走,像定了闹钟。我偷偷记下他的规律,提前十五分钟开始心跳加速。
转折发生在第七天。我正低头抄笔记,一张对折的纸条从桌沿滑过来,上面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字,笔画干净:“同学,能借我支笔吗?我的写不出了。”
我愣了几秒,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碰到我的,凉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赶紧缩回手,假装继续写字,耳朵却烫得像要烧起来。
后来他每天都会借点什么——橡皮、修正带、甚至一张草稿纸。每次还回来,纸条上会多一行小字:“谢谢”“今天好热”“你字很好看”。我把那些纸条夹在课本里,回家锁进抽屉,睡前翻出来看一遍。
暑假最后一天,他来得比平时早。我坐下时,桌上已经压着一张纸条,比往常厚。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电影票,时间是下周六下午。纸条上写着:“想请你看电影,愿意吗?”
我攥着那张票,手心全是汗。抬头时他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肩上背着旧书包,步子有点快,像在逃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电影票放在枕头底下,想象了无数种见面场景。但周末我妈突然说要带我回老家看外婆,电话打过去,没人接。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开学后我再没见过他。图书馆换了新的管理员,四楼靠窗的位置被一个女生占了,她把饮料放桌上,大声讲电话。我坐了一次,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后来我清理旧课本,翻出那叠纸条,一共十四张。每张都留着,蓝色圆珠笔的痕迹有些模糊了。最后一张电影票还在,纸质泛黄,票根上的日期已经过了三年。
我没再去看过那场电影,也没机会问他,那天下午他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