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院子里。
信纸被月光照得发白。
铅笔字歪歪扭扭的。
“别告诉你爸。”
“我当年赶他走。”
“是因为他太像你爷爷了。”
“我怕他出事。”
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嗡嗡的。
搞毛啊。
奶奶赶我爸走。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怕？
我转头看我爸。
他蹲在厨房门口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
我走过去。
“爸。”
“奶奶当年为啥赶你走？”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奶奶嫌我多管闲事。”
“跟爷爷一样。”
“迟早出事。”
“那你知道她是因为怕？”
他愣了。
烟灰掉在地上。
“啥？”
我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去。
看了半天。
手在抖。
“她……”
“她从来没说过。”
“奶奶现在还在老家？”
“在。”
“一个人住。”
“我给她寄钱。”
“她不要。”
我真服了。
这家人。
全他妈嘴硬。
“我明天得去趟老家。”
我爸抬头看我。
“干啥？”
“看看奶奶。”
“当面问清楚。”
“她不会说的。”
“那我也得去。”
他沉默。
最后叹了口气。
“行。”
“我送你去车站。”
第二天一早。
我坐上了去老家的班车。
三个小时的路程。
窗外全是山。
奶奶家在村尾。
土房子。
院子里的枣树歪了。
我推门进去。
奶奶正在灶台前烧水。
看见我。
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
她没说话。
转身给我倒了碗水。
我坐下。
从兜里掏出那封信。
“奶奶。”
“这信我看了。”
她手一抖。
水洒了半碗。
“你爸知道不？”
“知道了。”
她沉默。
坐在我对面。
半天没说话。
“你爸小时候。”
“跟他爹一个样。”
“见谁有难处就往上冲。”
“我拦不住。”
“只能让他走。”
“为啥不跟他说实话？”
“说了有啥用？”
“他该管还是管。”
“我管不住。”
“只能躲。”
她眼眶红了。
“我怕他跟他爹一样。”
“死在路上。”
“连个全尸都没有。”
我鼻子一酸。
“奶奶。”
“我爸现在挺好的。”
“还在开公交。”
“帮了不少人。”
她抬头看我。
“你也是？”
“嗯。”
“我也管。”
她笑了。
笑得很苦。
“你们老李家的人。”
“都是傻子。”
我拉住她的手。
“奶奶。”
“跟我回去吧。”
“去城里住。”
她摇头。
“我不去。”
“我在这儿守着你爷爷。”
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奶奶这辈子。
一直在等。
等我爸原谅她。
可她等不到了。
我掏出手机。
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
“你来接奶奶吧。”
“她愿意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好。”
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