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
奶奶看着我。
“他真来？”
“嗯。”
她站起来。
走到灶台前。
背对着我。
“我去烧壶水。”
声音抖得厉害。
我坐在那儿。
看着这破旧的院子。
墙角的草长得比人高。
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这就是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等了一个人。
等了二十年。
我爸到的时候。
天快黑了。
他站在院门口。
没进来。
奶奶端着水杯出来。
看见他。
手一松。
杯子摔在地上。
碎了。
“妈。”
我爸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奶奶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
眼泪往下掉。
我爸走过去。
腿有点瘸。
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他走到奶奶面前。
“妈。”
“我回来了。”
奶奶抬手。
打了他一巴掌。
“你还知道回来！”
我爸没躲。
奶奶又打。
边打边哭。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你爹走了！”
“你也想走是不是！”
我爸跪下了。
“妈。”
“对不起。”
奶奶蹲下来。
抱住他。
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
鼻子酸得不行。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我身后。
拉着我的手。
“走。”
“让他们说说话。”
我跟我妈走到巷子口。
她点了根烟。
“你爸这人。”
“倔了一辈子。”
“总算知道回家了。”
“妈。”
“你不生气？”
她吐了口烟。
“生气有啥用。”
“他是我男人。”
“他傻我也认了。”
我笑了。
“妈。”
“真有你的。”
她瞪我一眼。
“少贫嘴。”
晚上。
我们四个人坐在院子里。
奶奶做了顿饭。
很简单。
土豆炖肉。
炒青菜。
我爸吃得很慢。
一直给奶奶夹菜。
“妈。”
“跟我回去住吧。”
奶奶摇头。
“我不去。”
“你爹在这儿。”
“我得陪他。”
我爸没说话。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
他老了。
鬓角白了。
眼角全是褶子。
可他还是那个。
半夜开车的人。
帮了一辈子人。
最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家。
吃完饭。
我爸去爷爷坟前。
我跟在后面。
他站在坟前。
没说话。
就站着。
风吹过来。
他点了根烟。
放在坟前。
“爸。”
“我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
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他身后。
突然明白。
有些话。
不用说出口。
他转过身。
看着我。
“丫头。”
“你奶奶。”
“帮我多照顾照顾。”
“爸。”
“你又要去哪？”
他没回答。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脸色变了。
“刘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