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接起电话。
那头没声音。
“喂?”
“老周。”
是刘红。
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又跑出来了。”
我爸攥紧手机。
“你在哪?”
“火车站。”
“他追过来了。”
“我躲厕所里。”
我爸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等着。”
“别动。”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
他翻出车钥匙。
“爸。”
“我跟你去。”
他看我一眼。
没说话。
点了下头。
我妈从屋里出来。
“搞毛啊?”
“大半夜的。”
“刘红出事了。”
我妈愣了下。
然后回屋拿了件外套。
“走。”
我开车。
我爸坐后头。
一直看窗外。
路过一个红绿灯。
他突然开口。
“她不该回来。”
“啥?”
“上次就该送她走远点。”
“越远越好。”
我妈没接话。
车开到火车站。
我找了个地方停下。
我爸下车。
走得很快。
我跟在后头。
候车室里人不多。
几个流浪汉躺椅子上。
我爸直奔女厕所。
在门口停下。
“刘红?”
门开了条缝。
刘红探出头。
脸白得吓人。
头发乱糟糟的。
“老周……”
她声音跟蚊子似的。
“他来了。”
“就在外面。”
我爸往后看了眼。
“走。”
“从后门。”
他拉着刘红往外走。
我跟上。
出了后门。
是一条小巷。
黑漆漆的。
突然。
巷口有个人影。
“操。”
我爸骂了句。
那人走过来。
是家暴男。
手里拽着根铁管。
“跑啊。”
“你他妈倒是跑啊。”
我爸把刘红挡身后。
“你想干嘛?”
“关你屁事。”
“她是我老婆。”
“离了。”
“离了也是我的人。”
家暴男举起铁管。
我爸没动。
“你打。”
“打完我报警。”
“你进去蹲几年。”
“出来她早跑没了。”
家暴男愣了下。
“你吓唬谁?”
“不信你试试。”
两个人对峙着。
我心跳得厉害。
手抖。
这时候。
远处传来警笛声。
家暴男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
我爸没说话。
家暴男往后退了两步。
“行。”
“你等着。”
他转身跑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爸掏出手机。
“是我报的警。”
“有人持械伤人。”
“火车站后巷。”
挂了电话。
他看向刘红。
“走吧。”
“先回去。”
刘红蹲在地上。
哭了。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我爸没说话。
我走过去。
扶她起来。
“别说了。”
“先回家。”
回去路上。
刘红一直哭。
我妈递了张纸巾。
“别哭了。”
“哭有啥用。”
刘红接过纸巾。
擦了擦脸。
“我想死。”
“真的。”
“活着太累了。”
“别瞎说。”
“我没瞎说。”
“他找不到我。”
“就会去找我娘家人。”
“我爸妈年纪大了。”
“经不起折腾。”
我爸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那就让他找不到你。”
“啥意思?”
“送你走。”
“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刘红愣住。
“去哪?”
“云南。”
“我有个战友在那。”
“他开农场。”
“缺人手。”
刘红沉默了很久。
“好。”
到家。
我爸进屋翻东西。
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那个战友。
穿着军装。
笑得很开心。
“明天一早。”
“我送你去车站。”
刘红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我爸。
他突然老了。
但不是那种老。
是那种。
终于松了口气的老。
他帮了那么多人。
总算帮到了一个。
真正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