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我被吵醒。
院子里有动静。
趴窗户一看。
我爸站在车旁边。
手里拎着那个旧饭盒。
刘红跟在后面。
我妈也在。
“你确定要走？”
我妈声音发颤。
“送她去云南。”
“那你呢？”
“我回来。”
“啥时候？”
“两三天。”
我穿上拖鞋跑下楼。
“爸。”
他回头看我。
“我也去。”
“你去干啥。”
“我怕你半路又帮别人。”
他笑了。
是真笑。
不是那种硬撑的。
“行。”
上车。
刘红坐后排。
我坐副驾。
车发动。
我妈站在门口。
没说话。
车开出巷子。
我爸突然刹车。
“操。”
我往前一冲。
“咋了？”
他没说话。
盯着前面。
巷子口。
停着一辆摩托车。
黑色。
没熄火。
车灯刺眼。
骑车的男人没戴头盔。
光头。
脖子上有纹身。
刘红整个人僵住。
“是他。”
声音抖得不像话。
“妈的。”
我爸骂了一句。
然后挂倒挡。
后退。
那摩托车跟上来。
不紧不慢。
像猫逗老鼠。
“他咋知道这时候？”
我没忍住。
“他可能一直蹲在附近。”
我爸声音很沉。
“那现在咋办？”
“换路。”
他猛打方向盘。
拐进一条小道。
窄。
两边都是墙。
摩托车进不来。
我爸松了口气。
“他不敢跟进来。”
“为啥？”
“这路是死胡同。”
“那你还开？”
“前面有个小门。”
“通哪？”
“通菜市场。”
“然后呢？”
“打车去车站。”
刘红在后座。
突然开口。
“他不光是一个人。”
“啥意思？”
“他昨晚打电话。”
“说找了人。”
“在车站等我。”
我爸手攥紧方向盘。
指节发白。
“你咋不早说。”
“我怕你不送了。”
“放屁。”
“我答应的事。”
“死也得办。”
他把车停在小门旁边。
熄火。
“下车。”
我们三个穿过小门。
菜市场刚开市。
人不多。
我爸走得很快。
刘红跟在后面。
我拉着她胳膊。
她手冰凉。
出菜市场。
路边有辆出租车。
我爸敲车窗。
司机摇下玻璃。
“师傅。”
“去火车站。”
“多少钱？”
“打表。”
“行。”
上车。
我爸坐前面。
我和刘红坐后面。
车开出去。
我爸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
“没事了。”
他说。
但我看他手还在抖。
到了火车站。
我爸去买票。
刘红站在候车室门口。
低着头。
我站在她旁边。
不知道该说啥。
我爸回来。
手里拿着票。
“十点的车。”
“还有四十分钟。”
“吃点东西。”
他拿出那个饭盒。
打开。
是饺子。
还是热的。
刘红看着饺子。
眼泪掉下来。
“大叔。”
“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爸没说话。
把饭盒递过去。
“吃吧。”
刘红接过饭盒。
夹了一个饺子。
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
哭得更凶。
“我……我……”
“别说了。”
我爸打断她。
“吃完。”
“上车。”
“到了给我打电话。”
刘红点头。
吃完了。
我爸送她到检票口。
看着她进去。
她回头。
冲我爸鞠了一躬。
我爸摆摆手。
她走了。
我和我爸站在候车室。
沉默。
“走吧。”
“回家。”
出火车站。
我爸突然站住。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说啥？”
“说。”
“那个男人。”
“刚才去家里了。”
我愣住。
“他咋知道咱家？”
“他一直知道。”
“那你……”
“我得回去。”
“可是……”
“你打车去学校。”
“爸！”
“别说了。”
他转身。
往公交站走。
背影很直。
但我知道。
他肩膀上有伤。
他兜里没钱了。
他刚把十年积蓄给了别人。
他还要回去。
面对那个拿刀的男人。
我站在那。
看着他走远。
突然。
他停下。
回头。
“闺女。”
“嗯？”
“你妈说。”
“她做了面。”
“等我回去吃。”
他笑了。
然后转身。
继续走。
我掏出手机。
打给妈。
“妈。”
“他回去了。”
“我知道。”
“你……”
“我等你爸。”
“他不会有事的。”
“我信他。”
挂了电话。
我站在火车站门口。
人来人往。
我突然想起。
我爸说过。
他这辈子。
最怕的不是死。
是欠别人。
他现在不欠了。
但他欠我妈一顿面。
欠我一个解释。
欠刘红一个未来。
他全都还上了。
就剩一个。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