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火车站门口。
人来人往。
有人问我坐不坐车。
我说我等个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等谁。
可能是在等我爸。
可能是在等那个男人。
也可能是在等刘红。
手机响了。
是我妈。
“你爸回来了。”
“他没事吧？”
“没事。”
“那个男人呢？”
“走了。”
“走了？”
“你爸让他走的。”
我愣住。
“咋回事？”
“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
我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爸怎么让他走的？
他不是拿刀了吗？
我爸不是受伤了吗？
他不是没钱了吗？
我真服了。
到了家门口。
我看见我爸坐在院子里。
抽着烟。
我妈在旁边站着。
手里端着碗面。
“爸。”
他抬头。
“回来了。”
“嗯。”
“那个男人……”
“没事了。”
“咋没事了？”
他抽了口烟。
“他来了。”
“然后呢？”
“我跟他聊了聊。”
“聊了聊？”
“嗯。”
“聊啥？”
“聊他媳妇。”
“刘红？”
“不是。”
“他前妻。”
我愣住。
“他前妻咋了？”
“他前妻。”
“也跑了。”
“他找了好几年。”
“没找到。”
“他以为是我藏的。”
“其实不是。”
“我只是帮她买了张车票。”
“去云南。”
“他今天来。”
“就是想问清楚。”
“我说了。”
“他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
“走了？”
“嗯。”
“他说。”
“他也要去云南。”
“去找她。”
我看着我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
他又帮了一个人。
“爸。”
“嗯？”
“你为啥总帮别人？”
他想了想。
“因为。”
“我也被人帮过。”
“你爷爷。”
“还有你妈。”
“还有你。”
他笑了。
“我这一辈子。”
“值了。”
我鼻子一酸。
“爸。”
“嗯？”
“你吃面吧。”
“凉了。”
他接过碗。
低头吃。
我妈在旁边看着。
我也看着。
突然。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王师傅家吗？”
“是。”
“我是刘红。”
我愣住。
“刘红姐？”
“嗯。”
“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我在云南。”
“云南？”
“嗯。”
“我跟他前妻在一起。”
“我们开了个小店。”
“挺好的。”
“你爸呢？”
“他……”
我看了一眼我爸。
他还在吃面。
“他挺好的。”
“那就好。”
“替我谢谢他。”
“我会的。”
挂了电话。
我看着我爸。
“爸。”
“嗯？”
“刘红姐在云南。”
“她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就好。”
他继续吃面。
我坐在旁边。
看着他。
突然。
他又抬头。
“闺女。”
“嗯？”
“明天。”
“我还能开公交吗？”
我愣住。
“能。”
“当然能。”
他又笑了。
“那就好。”
“我还能再开几年。”
“再送送人。”
我看着他。
突然想起。
他这辈子。
送过很多人。
也帮过很多人。
现在。
他还要继续送。
继续帮。
这就是我爸。
一个开夜班公交的。
一个沉默寡言的。
一个总在帮别人的。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