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一早就醒了。
天没亮透。
他翻了个身，老婆还在睡。
脑子里全是小周那句话。
“现场做包子。”
妈的。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
不是紧张。
是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下岗的食堂师傅，要去文化馆给人表演蒸包子？
他掐灭烟，去了厨房。
老面引子昨天泡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温度刚好。
“不是吧，你还真去？”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嗯。”沈卫国没回头。
“那杨老板娘那边呢？”
“上午去她那儿，下午去文化馆。”
老婆没说话。
她走过来，看了看盆里的面。
“你爸以前也这样。”她说。
“什么？”
“做包子前，总一个人对着面发呆。”
沈卫国愣了愣。
“行了行了，别煽情。”他摆摆手。
老婆笑了，转身去洗漱。
沈卫国继续揉面。
面团在手里转。
他想起了他爸。
那个老头，一辈子就在食堂里。
临死前还说，“包子要用心做。”
以前觉得是废话。
现在……
好像有点懂了。
手机响了。
是小陈。
“沈师傅，我今天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小陈声音有点哑，“作文写了您。”
“又写我？”
“嗯，写了饭票。”
沈卫国没说话。
“沈师傅，您今天还做包子吗？”
“做。”
“那我中午过来吃。”
“行。”
挂了电话，沈卫国看着手机。
这小子。
真有你的。
他笑了笑，继续揉面。
老婆从卫生间探出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神经。”
沈卫国没理她。
他想起昨天小周说的话。
“文化馆那边说，想请您现场做一次包子，展览用。”
现场做。
以前在食堂，天天都是现场做。
没什么稀奇的。
但现在……
好像不一样了。
他揉好面，盖上湿布。
等着发酵。
老婆换了衣服出来。
“我去上班了。”
“嗯。”
“你别忘了去杨老板娘那儿。”
“知道。”
老婆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卫国。”
“嗯？”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沈卫国没说话。
老婆关上门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厨房。
看着那盆面。
突然觉得。
好像。
真的。
在慢慢好起来。
但。
手机又响了。
是杨老板娘。
“沈师傅，你今天什么时候来？”
“九点半。”
“行，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文化馆那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想借咱铺子拍个纪录片。”
沈卫国愣住了。
“拍什么纪录片？”
“就拍你做包子啊。”杨老板娘笑了，“说是要记录老手艺。”
“……”
“沈师傅？”
“在呢。”
“你来不来？”
“来。”
挂了电话。
沈卫国看着手机。
心里有点乱。
不是害怕。
是……
说不清楚。
他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亮了。
街上有人开始走动。
卖早点的摊子冒热气。
他突然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
“包子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最难。”
“面要发好，馅要调好，火候要到位。”
“少一样，就不是那个味。”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
转身。
揭开湿布。
面发好了。
他伸手按了按。
软硬刚好。
“行。”他小声说。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