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凌晨两点写完那篇回答的。
那天晚上，林屿又没回家，说是项目上线要通宵。我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刷着知乎，看到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只敢匿名说出来？”
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我翻了个身，想起半个月前，苏念来找我喝酒。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林屿的大学同学。那天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圈底下两块青黑。她说：“方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但那个人结婚了。”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没接话。她没说是谁，我也没问。但那天晚上送她回去后，我在出租车上翻到她的手机相册——她靠在我肩上看照片时，不小心滑过了一张截图，是林屿的微信头像。
那个头像是我给他拍的，背景是家里的阳台。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篇匿名回答。匿名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写这些。我写了苏念的灰色卫衣，写了那杯温水，写了微信截图，写了深夜的阳台。我写得很克制，没有指责谁，只是说“我有一个朋友”。
发出去的瞬间，我甚至有点轻松。好像把一团乱麻扔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抽屉，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回来了。他带了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放在床头柜上。我假装睡着，听见他轻轻走出去的脚步声。
下午，我打开知乎，发现那篇回答有了几十个赞和十几条评论。其中一条的ID是“木鱼先生”，他说：“你写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姓苏？如果她那天穿的是灰色卫衣，那可能我认识她。”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木鱼先生，是林屿的知乎账号。他很少用，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的ID是因为他喜欢敲木鱼的声音。
我往下翻，看到他还有另一条评论：“不过，你写的那个丈夫，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吧？他每天都会给老婆买早餐，挺温暖的。”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暖。
他确实会买早餐，会在我加班时发消息说“等你”，会在每个纪念日送一束花。但也会在深夜不回家，会在接电话时走出房间，会在我说起苏念时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出了我写的那个故事。还是说，他只是碰巧对号入座了。
那之后几天，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在看我。吃饭时他会突然问：“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写报告。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那篇回答还在。它像一粒沙子，悄悄躺在我们的日常里，谁都没提，但谁都知道它在那里。
昨晚，我又点开了那篇回答。点赞已经过了五百，评论区多了很多陌生人的留言。有人说“匿名讲真话是需要勇气的”，有人说“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沉默”，还有人说“你朋友知道那杯温水是谁倒的吗”。
我一条条看完，然后删掉了那条回答。
可刚删完，手机就亮了。是林屿发来的消息：“你刚才删了什么？”
我愣了很久，回他：“没什么，一个草稿。”
他没再回复。
今晚他又没回家。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的那些衣服，想起他昨天问我：“方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说没有。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叶掉进水里。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我知道，有些话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