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巷子口。
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也忽明忽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认得那个轮廓。
“你……”我嗓子发紧,“你谁啊?”
“我回来了。”她又说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往前走了一步。
老街的风吹过来,带着馄饨汤的味道。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个味道。她站在那个位置,闻着这个味道,然后走了。
“你他妈……”我骂了一句,又憋回去,“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知道。”她低下头,“老王头跟我说了。”
“老王头?”我愣住,“你见过他?”
“昨天。”她说,“他让我来告诉你,别等了。”
我攥紧拳头。
“他让你来你就来?你早干嘛去了?”
她不说话。
我真服了。我等了二十年,她回来了,却是老王头叫来的。那老头临死前还想着这事。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小婉。”
“小婉……”我重复一遍,觉得这名字陌生又熟悉,“当年那碗馄饨,咸不咸?”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不咸。”她说,“一点都不咸。我骗你的。”
我愣住了。
“你骗我?”
“嗯。”她点头,“我那时候要走,怕你留我,就说馄饨太咸,不好吃。这样你就能忘了我。”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因为老王头说,你还在等。”
卧槽。
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我说,“馄饨还有。”
她跟着我走进摊子。锅里的水又烧开了,我下了一碗馄饨。
“这次不咸了。”我说。
她笑了。
“我知道。”
我看着她吃完那碗馄饨,一滴汤都没剩。
“咸不咸?”我问。
“不咸。”她说,“刚刚好。”
我坐在她对面,抽了根烟。
“你还会走吗?”
她没回答。
“你还会走吗?”我又问一遍。
“不知道。”她说,“但今晚不走。”
那就行。
今晚不走,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摊了。
小马看见我,愣了一下:“靳师傅,你不是说不摆了吗?”
“改主意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回来了。”
小马看看我,又看看摊子旁边坐着的小婉,没再问。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推土机还在远处停着。
但我觉得,这碗馄饨,还能再煮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