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我想象的深。
电筒光晃在墙上,照出一排模糊的脚印。
小婉跟在我身后,呼吸很急。
“你确定?”她问。
我没说话。
墙角的砖缝有块颜色不一样,刘姐说的暗门。
我伸手摸了摸,砖是松的。
用力一推,整面墙往后退了半寸。
妈的,真的有个门。
胖子在楼梯口喊:“你们搞什么鬼?再不出来我报警了!”
我没理他。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道,只能侧身走。
灰尘呛得人想咳嗽。
小婉拉住我衣角。
“别怕。”我说。
“我不怕。”她说,但手在抖。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突然空了。
是个小房间。
电筒扫过去——
一张床,一个柜子,桌上放着半碗干掉的馄饨。
碗是搪瓷的,我认得。
二十年前我用的就是这种碗。
小婉捂着嘴。
“有人住过。”她说。
我走到桌前。
碗底压着一张纸。
字迹歪歪扭扭:“哥,馄饨不咸。”
我腿软了。
小婉抢过纸,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真的还活着。”她说。
“就在这楼里。”
我环顾四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柜子里有几件旧衣服。
我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照片。
老街的照片。
馄饨摊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老王头的。
照片背面写着:“老靳,对不起。”
小婉突然喊了一声:“妈!”
我回头。
没人。
但墙角有个通风口,风正往里灌。
通风口外面,是另一条地道。
“她走了。”我说。
“刚走。”
小婉蹲在地上哭。
我扶她起来。
“别哭。”我说,“她还在。”
“在哪儿?”
“就在这条街。”我说,“她没走远。”
我拿着那张照片,心里堵得慌。
二十年前她说馄饨咸,是骗我的。
二十年后她躲在地下室里,吃着我做的馄饨。
她一直在看着我。
只是不敢出来。
我抱着小婉,往出口走。
胖子和刘工在楼梯口等。
“找到什么了?”刘工问。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
“什么不可能?”
“这个女人,”刘工指着照片,“我见过。”
“在哪儿?”
“拆迁队来之前,她每天傍晚都来工地。”他说,“她说是来看老房子的。”
“她长什么样?”小婉问。
“瘦瘦的,头发白了,但眼睛很亮。”刘工说。
小婉抓住我胳膊。
“是她。”她说。
“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
“她还在。”我说。
“就在这条街上。”
胖子骂了一句:“真有你的,这破街到底藏了多少人?”
我没理他。
我往外走。
馄饨摊的灯还亮着。
我决定,今晚不出摊了。
我要去找她。
小婉跟上来。
“我跟你一起。”她说。
我点头。
老街的夜很静。
远处,推土机停在废墟上。
我总觉得,她就在附近。
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