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灯坏了。
胖子掏出手机照亮。
光晃在墙上，影子乱跳。
账本还在老地方。
我翻开最后一页。
小婉凑过来看。
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她声音发颤，“这是我爸的字。”
我往下看。
字迹很乱。
像是喝醉了写的。
“欠我一条命。”
就四个字。
下面画了个圈。
圈里写着：小婉她妈。
我脑子嗡一下。
“你妈不是病死的？”我问。
小婉摇头。
“我妈是跳楼的。”她说，“我爸说，是意外。”
“可这上面写的是欠命。”
胖子插嘴：“你逗我呢？老王头欠你妈一条命？”
小婉没理他。
她继续翻。
下一页更乱。
全是数字。
日期。
金额。
最后一笔：2005年3月12日。
数字后面写着：还清了。
“还清什么？”我问。
小婉不说话。
她盯着那页纸。
眼泪掉下来。
“我爸他……”她吸了口气，“他把我妈逼死的。”
“然后他拿钱摆平了。”
“摆平了我外公。”
“摆平了街坊。”
“摆平了一切。”
我真服了。
“那你还认他？”我问。
“认。”小婉说，“他是我爸。”
“可他害死了你妈。”
“我知道。”
她抬起头。
“所以我才回来。”
“我要他把欠我妈的，还给我。”
“还给我外公。”
“还给你。”
我愣住。
“还我什么？”
小婉没回答。
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背面还有字。
写着：
“靳师傅的馄饨，不咸。”
“我欠他一句实话。”
下面署名：王老栓。
我鼻子一酸。
“真有你的。”我说，“真有你的，老王头。”
胖子拍拍我肩膀。
“别哭了。”他说，“走吧，上去喝碗馄饨。”
我摇头。
“不喝了。”
“今天这碗，太咸。”
小婉拉住我。
“哥。”她说，“我陪你去。”
“去哪？”
“找我妈。”
“她还没死。”
我瞪大眼睛。
“什么？”
“她没死。”小婉说，“我爸说的。”
“他说我妈跳楼没死成。”
“后来被他送走了。”
“送去了南方。”
“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告诉我地址。”
“可他没等到。”
我脑子一片空白。
“地址呢？”我问。
小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在我这。”她说，“昨天，刘姐给我的。”
“她说，是我爸临终前交代的。”
我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广东省。
一个小镇。
“走。”我说，“现在就走。”
小婉点头。
我们往外走。
胖子喊：“哎，你们真去啊？”
“那馄饨摊呢？”
我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馄饨摊还在巷口。
灯还亮着。
“摊子留着。”我说，“等我回来。”
“等我找到她。”
“再给她煮一碗。”
“不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