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老街的废墟上。
我和小婉赶到的时候,刘姐已经站在那儿了。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浑身湿透。
“你们来了。”她说。
“账本在哪儿?”小婉问。
刘姐指了指地上。那儿原来是小婉家老房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堆碎砖。
“底下。”刘姐说,“我爹藏了一辈子。”
我拿起铁锹,开始挖。
妈的,这雨真大。
小婉蹲下来用手扒拉碎砖,指甲断了也不吭声。
挖了大概二十分钟,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
是个铁盒子。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小婉把盒子捧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封皮发黄,上面写着四个字:
“老街人情。”
翻开第一页,我愣住了。
字迹不是老王头的。
是我妹妹的。
“这账本,是她记的?”小婉声音发抖。
刘姐点头:“我爹说,你妈当年跑回来,偷偷记了三年。”
“记什么?”
“记谁欠了谁。”刘姐说,“谁帮过谁,谁坑过谁。”
我翻到中间,看到一行字:
“老王头,欠我一碗馄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闺女,欠我一句实话。”
我抬头看刘姐。
刘姐脸色白了。
“啥意思?”我问。
刘姐不吭声。
小婉抢过账本,接着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哥。”她说,“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
最后一页上写着:
“靳师傅,欠我一句‘别等了’。”
“但他没说。”
“所以我还得等。”
“等他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叫刘建国。”
我脑子嗡的一声。
刘建国?
那不是刘姐她爹的名字吗?
不对。
老王头姓王啊。
“刘姐,”我嗓子发干,“你爹到底姓啥?”
刘姐没说话。
雨声大得像世界在塌。
小婉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哥,我妈等的人,是老王头?”
“不是。”
刘姐终于开口了。
“她等的人,是我爸。”
“我亲爸。”
“他姓刘。”
“二十年前,他欠你妹妹一句——
‘我娶你。’”
我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
“不是吧。”我说。
“离谱。”
小婉蹲下去,抱着账本哭。
刘姐也蹲下去,抱住她。
“对不起。”刘姐说,“我爹让我瞒着。”
“他说,等老街拆了,再说。”
“他说,那碗馄饨,你妹妹做的是真咸。”
“但他吃完了。”
“吃完,就走了。”
我点了一根烟。
烟被雨打湿,点不着。
我扔了。
“他在哪儿?”我问。
刘姐抬头看我。
“死了。”她说。
“三年前。”
“死在南方。”
“临死前,他让我把账本还给你妹妹。”
“他说,欠她的,下辈子还。”
小婉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
“我妈呢?”她问。
“她知道吗?”
刘姐摇头。
“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他是失踪了。”
雨小了点。
我蹲下来,把账本捡起来。
“走。”我说。
“去哪儿?”小婉问。
“找你妈。”我说。
“告诉她,那碗馄饨,有人吃完了。”
“咸不咸的,不重要了。”
小婉看着我,突然笑了。
“哥,你还等那个人吗?”
我没说话。
老街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踩碎砖。
我回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的。
看不清脸。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像是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