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坐在地上。
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逗我呢？”
“我爸是我舅？”
“我亲爸是谁？”
修鞋老头蹲下来。
“你妈。”
“你妈叫刘芳。”
“她怀你的时候。”
“你爸跑了。”
“她没办法。”
“就让我当你爸。”
“我答应了。”
老沈抬头。
“那沈建国呢？”
“太平间那个。”
修鞋老头沉默。
“沈建国是你叔。”
“你妈的亲哥。”
“他喜欢你妈。”
“但你妈不喜欢他。”
“他疯了。”
“自杀的。”
“死前留了封信。”
“说这辈子没做成你爸。”
“下辈子再做。”
老沈站起来。
“我真服了。”
“你们这群人。”
“到底谁在说真话？”
修鞋老头叹气。
“没人说真话。”
“都在骗你。”
“包括你妈。”
老沈一拳砸在墙上。
“那我妈呢？”
“她人在哪？”
修鞋老头摇头。
“不知道。”
“她走了。”
“二十五年了。”
“没人见过她。”
我插嘴。
“那后妈呢？”
“她到底是谁？”
修鞋老头看我一眼。
“后妈是你妈。”
“亲妈。”
“你妈假死。”
“换了个身份回来。”
“照顾你。”
老沈愣住。
“什么？”
“后妈是我亲妈？”
“那棺材里那个呢？”
修鞋老头苦笑。
“棺材里那个。”
“是你妈的双胞胎妹妹。”
“你姨。”
“她替你妈死的。”
老沈蹲下。
抱着头。
“不是吧。”
“这他妈太离谱了。”
我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已经亮了。
街道开始有人。
修鞋老头站起来。
“小沈。”
“你别怪我。”
“你妈让我瞒你。”
“我答应了。”
“现在说这些。”
“晚了。”
他转身要走。
老沈突然开口。
“等等。”
“你还没说。”
“你叫什么？”
修鞋老头回头。
“我叫刘建国。”
“你舅。”
“也是你爸。”
“假的。”
他走了。
拐杖敲在地上。
一下。
两下。
老沈没动。
我拉他。
“回去睡吧。”
他摇头。
“睡不着。”
“我想去找我妈。”
“她在哪？”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你确定还想知道？”
他笑了。
“不知道也得知道。”
“这故事。”
“得有个结局。”
我们回到食堂。
门口有封信。
信封上没名字。
打开。
里面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
抱着孩子。
背面写着：
“小沈。”
“这是你妈。”
“她叫刘芳。”
“她还活着。”
“在城西养老院。”
“但她的记忆。”
“已经没了。”
“你去看她。”
“她也不认识你。”
老沈把信捏成一团。
扔在地上。
又捡起来。
“走。”
“去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