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刚到家,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
“爸,你睡了没?”
“没。”
“那个……我明天相亲,鞋坏了,你帮我看看?”
老周愣了愣。
“啥鞋?”
“就那双,你去年给我修的。”
“又坏了?”
“不是……是鞋底脱胶了。”
老周想骂她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行,你明天拿过来。”
“明天早上啊,我九点就得出发。”
“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周坐在床边发呆。
老伴端了杯水过来:“闺女又找你修鞋?”
“嗯。”
“你也是,都多大岁数了,还操这心。”
老周没吭声。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穿他的大皮鞋,在院子里啪嗒啪嗒走。
那时候,他还在厂里上班,修鞋只是副业。
后来厂子倒闭了,他才开始摆摊。
一摆就是三十年。
老伴又说:“拆迁的事,你真不搬?”
“搬哪去?”
“儿子不是说了,让你去他那。”
“不去。”
“你这倔脾气。”
老周躺下,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女儿就来了。
手里拎着那双鞋。
“爸,你快点,我赶时间。”
老周接过鞋,看了看。
鞋底脱胶了,不算大毛病。
他拿出工具,开始修。
女儿在旁边站着,东张西望。
“爸,你这摊子,真得要拆了?”
“嗯。”
“那你以后干啥?”
“不知道。”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你跟我妈去城里住?”
“不去。”
“为啥?”
“不习惯。”
“那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老周没说话。
他低头修鞋,手上动作很快。
“爸。”
“嗯?”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摊子。”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
“我想啥?”
“你总不能一辈子修鞋吧?”
老周笑了笑。
“那我能干啥?”
女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周修好鞋,递给她。
“行了,去吧。”
女儿接过鞋,看了看。
“爸,你手艺真好。”
“废话。”
女儿笑了。
“那我走了啊。”
“嗯。”
女儿走了几步,又回头。
“爸,你……别太累。”
老周摆了摆手。
他坐在摊前,看着女儿的背影。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想过不干这行。
可后来呢?
还是干了一辈子。
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这双手,只会修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全是老茧。
缝了多少针,他自己都数不清。
老周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收拾工具。
今天没什么生意。
街上人很少。
他正想收摊,突然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是昨天那个老太太。
她手里拎着那双婚鞋。
老周愣了一下。
“师傅,我又来了。”
“您这鞋,又坏了?”
“不是。”老太太说,“我想问问你,那张纸条……”
“纸条?”
“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张。”
老周心里一紧。
“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老太太笑了笑,“你昨天修鞋的时候,脸色不对。”
老周没说话。
“那张纸条,是我年轻时候写的。”
“写给别人的?”
“嗯。”
老太太叹了口气。
“那个人,不是我老伴。”
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伴走之前,让我把那双鞋烧了。”
“我没舍得。”
“那纸条,是我藏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个念想。”
老周看着她。
“您老伴……知道吗?”
“不知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老周心里有点堵。
“那您今天来……”
“我想把纸条拿走。”
老周点点头。
他拿出纸条,递给她。
老太太接过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谢谢你,师傅。”
“不客气。”
老太太转身走了。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世界真复杂。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秘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要走,手机又响了。
是拆迁办的人。
“老周,你考虑好了没有?”
“还没。”
“别拖了,最后期限是下周五。”
“我知道。”
“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只能强制了。”
老周挂了电话。
他站在街口,看着空荡荡的老街。
突然想起女儿那句话。
“你总不能一辈子修鞋吧?”
他笑了笑。
“那又能咋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