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刚到街口,就看见三辆面包车停在那。
下来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工牌。
“你是老周?”
“嗯。”
“我们是拆迁公司的,今天来清场。”
老周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
“我这摊子还没收拾好。”
光头冷笑一声。
“别装了,你那点东西值几个钱?赶紧搬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老周没动。
“我这摊子,三十年没挪过地方。”
“那又怎样?”
“你们要拆,总得讲道理。”
光头不耐烦了。
“讲道理?补偿款你都拿了,还讲什么道理?”
老周一愣。
“我没拿。”
“你儿子替你签的字,钱都打他卡上了。”
老周脑子嗡的一声。
他掏出手机打给儿子。
“喂,小军,拆迁款你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我帮你签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不同意。那三千块,够你修多少双鞋的?你早点搬回来,我养你。”
老周气得手发抖。
“你……你这是坑我!”
“爸,你别犟了。那破摊子有什么好守的?”
老周挂了电话。
光头看着他,笑了。
“怎么样?你儿子都同意了,别磨蹭了。”
老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没签字,这摊子就不能拆。”
“你儿子签的,法律上有效。”
“那是我儿子,不是我!”
光头脸色一变。
“老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几个人围上来。
老周挡在工具箱前。
“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妈的,还真有你的。”
光头骂了一句,掏出对讲机。
“叫钩机过来,直接推。”
老周急了。
他弯腰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修鞋用的锥子。
“谁敢动我的摊子,我跟谁拼命!”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等一下。”
大家回头。
是昨天那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拐杖。
“这摊子,不能拆。”
光头皱眉。
“你谁啊?”
老太太没理他,走到老周面前。
“周师傅,我听说他们今天要来,特意赶过来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拿着。”
“你这是……”
“我老伴生前攒的,他说过,这世上总得有人肯缝补人心。”
老周愣住了。
“您老伴……知道那纸条的事?”
老太太点点头。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
“他从来没问过我。”
“为什么?”
“他说,每个人都有过去,能守住的,是现在。”
老周眼眶一热。
光头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别演苦情戏了。今天必须拆!”
老太太转过身,盯着他。
“小伙子,你也有妈吧?”
光头一愣。
“你妈要是知道你今天欺负一个老人,她会怎么想?”
光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喧闹。
是邮递员老刘,带着几个街坊赶来了。
“老周,我们来帮你!”
“对,这摊子不能拆!”
“老街没了,人情还得留着!”
光头看着越聚越多的人,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
“行,你们有种。”
“今天先不动了,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上了车。
面包车开走了。
老街口安静下来。
老周看着老太太,又看看老刘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说不出口。
最后,他低下头,拿起锥子。
“我……我给你们修双鞋吧。”
大家都笑了。
老周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他眼睛湿了。
他突然明白,这摊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是大家的。
晚上,老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
“爸,我相亲失败了。”
老周一愣。
“为啥?”
“他说我穿的那双鞋太旧了,像我妈那个年代的。”
老周心里一紧。
“那鞋……是你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我想回家。”
老周抬起头,看着老街的夜色。
“回来吧。”
“爸,你说我还能找到像你这样的人吗?”
老周没回答。
他只是攥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