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摊子支起来了。
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他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锥子,却没活干。
脑子里全是女儿那句话——“爸,我想回家。”
他叹了口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我下午到。”
老周看了半天,只回了个“嗯”。
他放下手机,开始找活干。
翻出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他拿起锥子,开始缝。
缝着缝着,手停了。
“不是吧,我这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
旁边卖水果的老王探过头来:“老周,你嘀咕啥呢?”
老周没抬头:“没事,想点事。”
老王笑了:“想闺女了吧?”
老周没吭声。
老王又说:“听说你闺女要回来?好事啊。”
“嗯。”
“你咋不高兴呢?”
“高兴,高兴。”老周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锥子却扎歪了,扎到手指上。
“嘶——”
他甩了甩手,血珠子冒出来。
老王递了张纸巾:“得,你这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
老周擦了擦手,继续干活。
下午两点多,一辆出租车停在街口。
车门打开,女儿小周下来了。
她穿着那双老周修过的鞋,手里拎着个行李箱。
老周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爸。”
“哎。”
父女俩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先动。
还是小周先走过来,把行李箱放在摊边。
“爸,我帮你。”
她蹲下来,拿起锥子。
老周愣了:“你会?”
“看都看会了。”小周说着,拿起一只鞋,开始缝。
手法生疏,但认真。
老周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你妈要是还在,该多好。”他小声说。
小周手停了停,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爸,那男的后来给我发消息了。”
“说啥?”
“他说,他其实挺喜欢我的,就是我那双鞋让他想起他妈了。”
老周皱眉:“想起他妈怎么了?”
“他妈也有一双一样的,是姥姥留给她的。他说,觉得我跟他妈一样,是个念旧的人。”
老周愣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想再试试。”
老周手里的锥子掉在地上。
“你逗我呢?”
小周笑了:“真的。”
老周捡起锥子,擦了擦:“那你怎么想的?”
小周想了想:“我想先在家待几天。”
“行。”
“顺便,跟你学学修鞋。”
老周看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找东西。
这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雨点不大,稀稀拉拉的。
老周撑起伞,罩在摊子上。
小周也站起来,往伞下躲。
“爸,你说这摊子真保不住了吗?”
老周没回答。
他看着雨中的老街,老房子,老树。
“保不住也得保。”他说。
“为啥?”
“因为这摊子,不只是我的。”
小周没听懂,但她没再问。
雨越下越大。
老周收起工具,准备收摊。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拆迁办那个光头。
“老周,明天最后期限,你再不走,我们就强拆了。”
老周攥紧手机。
“拆吧。”他说。
“但我要看着你们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小周看着老周:“爸,你真要跟他们硬来?”
老周没说话。
他只是把锥子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