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就坐在了摊子前。
雨停了,地上还湿着。
他点了根烟,没抽,就那么夹着。
小周从屋里出来,端了碗粥。
“爸,吃点东西。”
老周没接。
远处传来轰鸣声。
是推土机。
来了。
拆迁队来了。
三辆卡车,一辆推土机,还有二十来号人。
光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喇叭。
“老周,最后机会。”
老周站起来,把烟掐灭。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锥子。
小周慌了:“爸!”
“没事。”老周声音很稳。
光头走近了,看到锥子,笑了。
“老周,你跟我玩这套?”
“我没想玩。”老周说,“这摊子我守了三十年,你们要拆,可以。从我身上碾过去。”
光头脸黑了。
“你别不知好歹!”
老周没说话。
他攥着锥子,站在摊子前。
身后是小周,再后面是那棵老槐树。
推土机发动了,轰隆隆的。
老周的手在抖。
但他没退。
“卧槽,真有你的。”光头骂了一句,“给我拆!”
工人冲上来。
老周举起锥子。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句。
“等等!”
是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从街那头走过来。
身后跟着邮递员,还有几个街坊。
“你们不能拆。”老太太声音不大,但很硬。
光头皱眉:“老太太,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太太站到老周身边,“这摊子,救了很多人。”
邮递员也站过来:“对,我穿了二十年的鞋,都是老周修的。”
街坊们纷纷围上来。
“不能拆!”
“不能拆!”
光头脸色铁青。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又来了两辆车。
是警察。
老周的心沉了下去。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情况。
“老周,别闹了。”其中一个警察认识他,“补偿款已经打到你儿子账户了。”
“我没同意。”
“但合同签了。”
老周愣住了。
光头笑了:“你儿子代签的,合法。”
老周手里的锥子掉在地上。
叮当一声。
小周哭了。
“爸……”
老周蹲下来,捡起锥子。
他看着锥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锥子放回口袋。
“拆吧。”他说。
声音很轻。
光头挥挥手。
推土机开动了。
老周转过身,背对着摊子。
他听见身后轰隆一声。
是摊子倒了。
木头断裂的声音。
老周没回头。
他往前走。
小周跟在后面。
老太太站在街边,眼睛红了。
邮递员攥着拳头。
老街安静了。
老周走到街口,忽然停下。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儿子,那钱,你留着吧。”
“爸……”
“我不怪你。”
老周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看天。
天又阴了。
“爸,咱们去哪?”小周问。
老周想了想。
“回家。”
“然后呢?”
老周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把锥子。
然后他笑了。
“然后,再找个地方。”
“继续摆摊。”
小周愣住了。
老周转身,往回走。
拆迁队还在清理废墟。
光头看到老周,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周没理他。
他在废墟里翻找。
找到了。
那块木头招牌。
上面写着:老周修鞋。
字都裂了。
但还在。
老周抱起招牌,拍了拍灰。
“走吧。”他对小周说。
“去哪?”
“去城南。”
“城南?”
“听说那边也有条老街。”
老周抱着招牌,往前走。
身后,推土机还在响。
但老周没回头。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越来越远。
小周跟上去。
她忽然觉得,她爸今天特别帅。
“爸,你真厉害。”
老周没说话。
他只是把招牌抱得更紧了。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老周接起来。
“喂,是修鞋的老周吗?”
“是我。”
“听说你摊子被拆了?”
“嗯。”
“我这儿有双鞋,急修,能来一趟吗?”
老周笑了。
“能。”
“你在哪?”
“城南。”
“巧了,我也在城南。”
老周挂断电话。
他看了看怀里的招牌。
又看了看小周。
“走,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