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值班室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困倦的蜜蜂。我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掀起地上的落叶。
桌上泡面的热气已经散尽,面条涨得发白。我拿起筷子搅了搅,还是吃了一口。咸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塑料碗的腥气。窗外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惨白的光,远处有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红痕。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同事老周。他总说夜班无聊,会溜达到我这蹭根烟。我头也没抬:“门没锁。”
进来的不是老周。是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没说话,转身就走了。我喊了一声“喂”,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信封上没贴邮票,没写地址,只画了两条波浪线。我拆开的时候,手指碰到里面的纸,触感有点粗糙。是一张横线信纸,折了三折,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常写字的人费力写下的。
“你上次来我家修水管,在我桌上放了一包烟。我一直没还你。”
就这么一行。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修水管?我什么时候帮人修过水管?我在这厂里守了三年夜班,白天睡觉,晚上看监控,唯一的技能就是泡面和认车牌。
但那个信封的触感,那种粗糙的纸,让我想起一些事。想起小时候我妈给我写信,也是用这种信纸。她字写得很小,总是挤在格子中间,说省纸。后来她走了,那些信我锁在抽屉里,再没翻开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今晚食堂有宵夜,留了一份炒粉在微波炉里。”
我回了个“收到”,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灯光下,那两条波浪线像水纹,又像什么记号。我把它放进抽屉,和值班记录本放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路灯一盏盏熄灭。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渐渐多起来。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了。但那张纸还在抽屉里,像一根刺,扎在某个快要忘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