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带爸妈去省城。
我爸腿不方便,我妈扶着他上车,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我在驾驶座上等,手指敲着方向盘。
“你妈就是胃不舒服,没啥大事。”我爸在后座说。
“嗯。”
我没信。
省城医院比县城的亮堂多了,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倒像商场。我妈被叫进去做检查,我和我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他盯着墙上的电视发呆。
“爸。”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腿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咽回去了。
检查结果出来要等下午。我提议去吃饭,我爸说医院食堂就行。食堂人挤人,我端了三碗面,我妈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吃不下。”她说。
我看着那碗面,心里堵得慌。
下午三点,医生叫我们进去。
“胃里确实长了东西,但良性概率很高,建议做个小手术切除。”
我呼出一口气。
我妈倒是笑了:“我就说没事吧,你们爷俩瞎紧张。”
我爸没说话,手在裤子上来回搓。
回去的路上,我妈在后座睡着了。我开得很慢,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省城下起了小雨。
“你妈年轻时候可倔了。”我爸突然开口。
“啊?”
“生你那会儿,难产,疼了一天一夜,愣是没喊一声。”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来她落下胃病,一直拖着,不肯来省城看。嫌贵。”
“那你昨晚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她不让。”
雨越下越大。
“爸,你们以后有事能不能别瞒着我?”
他没吭声。
我看了眼后视镜,我妈睡得正沉,头发白了大半。
离谱。
我想。
这些年我到底在忙什么。
晚上回到县医院,安排我妈住下。我爸非要睡陪护椅,说让我回家歇歇。我没争过他。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手机亮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汇报改完了,你安心。”
我没回。
翻到通话记录,看到那晚两点十七分的未接来电,拇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我拨了我爸的号码。
“喂。”
“爸,妈睡了吗?”
“睡了。你到家了?”
“嗯。”
“那早点睡。”
“爸。”
“咋了?”
“没什么,就……想听听你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傻闺女。”他说。
然后挂了。
我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
明天还有一堆事。
但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