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查出来有问题。
医生说让去省城复查。
我爸害怕了。
他半夜两点多给我打电话,不是摔了,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没接。
我现在站在病房里,看着我爸吊着腿,看着我妈红着眼眶,脑子里嗡嗡响。
“什么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妈没说话。
我爸抓住我的手:“医生说是胃里长了东西,良性恶性不知道,让去省城查。”
“那就去啊。”我说。
“你工作忙……”我妈小声说。
卧槽。
我差点骂出声。
“我工作忙?我工作忙你们就不告诉我?我爸半夜打电话我不接,你们就自己扛着?”
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不该吼,但忍不住。
我爸松开我的手,眼睛看向天花板:“怕耽误你。”
就这四个字。
怕耽误你。
我他妈算什么闺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领导发消息问PPT改好没。
我直接关了机。
“明天我陪你们去省城。”我说。
“你那个汇报……”我妈还想说什么。
“汇报个屁。”
我爸瞪了我一眼:“别说脏话。”
我笑了,眼眶却湿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在喊号子,大概是康复科在做操。
“爸,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不管几点。”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转身去办转院手续。走廊里碰到护士,她看了我一眼:“你是6床家属?”
“嗯。”
“你爸昨晚摔得不轻,还好送得及时,不然股骨头都可能出问题。”
“谢谢。”
“你妈也够不容易的,一个人把他弄上救护车,吓坏了。”
我喉咙又堵了。
办完手续回来,我妈正给我爸擦脸。我站在门口看着,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也是这样给我擦脸的。那时候他手劲大,擦得我脸疼,我总躲。
现在他躺在床上,像个小孩。
“妈,晚上我守夜,你回去睡。”
“你行吗?”
“行。”
我妈犹豫了一下,把毛巾递给我:“那我去给你爸拿换洗衣服。”
她走了以后,病房里就剩我和我爸。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坐在床边,突然说:“爸,对不起。”
他睁开眼:“有啥对不起的。”
“那通电话……”
“别说了。”他打断我,“爸也有不对的地方,老觉得你忙,不敢打扰你。”
“我不是忙,我就是……”
就是什么?
自私?逃避?觉得他们永远会在那里?
我说不出口。
“行了,”他拍了拍我的手,“明天去省城,你开车稳当点。”
“嗯。”
晚上我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开机,看到领导又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汇报我帮你调了,你先忙家里的事。”
我没回。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拿起手机,拨了我爸的号码。
响了一声,他接起来。
“爸,是我。”
“嗯。”
“没事,就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笑了,很轻。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