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时写的。“闺女电话没接,可能睡了,别吵她。”就这几个字,他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写完。
我妈说他摔倒后第一件事不是喊救命,是摸到手机拨号。拨完没人接,他又怕我担心,提前写好这张纸条,塞在枕头底下。
“他怕你知道了内疚。”我妈把粥碗放下,声音很轻。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朋友圈里全是晒加班、晒夜宵的,我刷了几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我去办住院手续,缴费窗口排着长队。前面一个大叔在打电话,嗓门很大:“你妈摔了?严重不?我现在回去来不及啊,项目正赶工期……”他挂了电话,骂了句“妈的”,又低头刷手机。
我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个大叔也没什么区别。
办完手续回来,我爸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嘴角有点歪。我坐在旁边,看他睡得很沉,像个小孩。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老年机,屏幕裂了一道缝。我拿起来翻了翻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他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接了四个。未接的三个,我后来都回了,但回的时候他总说“没事没事,就问问你吃饭没”。
我点开短信草稿箱,里面存着好几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闺女,爸想你了。”
“今天赶集买了你爱吃的柿饼,啥时候回来拿?”
“你妈说让你别老熬夜,对胃不好。”
每一条都没发送。他大概是怕打扰我,怕我嫌他啰嗦。
我眼眶发热,把手机放回去。转身去走廊尽头抽了根烟——我其实不抽烟,但那一刻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妈。
“你爸醒了,找你呢。”
我掐了烟,跑回病房。推开门,看见我爸正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他。
“爸,你别动,腿上有伤。”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闺女,爸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其实那天晚上,我打给你,不是摔了。”
我愣住了。
“我……我是想跟你说,你妈查出来有点问题,医生让去省城复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害怕,就想跟你说说话。”
我妈在旁边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那通电话,不是求救,是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