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
我买了条鱼。
妈爱吃鱼。
她总说鱼刺多，可每次做清蒸鲫鱼，她能吃半条。
到家。
妈在厨房择菜。
“回来了？”
“嗯。”
我放下鱼。
“今天怎么想起买鱼了？”
“想吃。”
她没再问。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
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妈。”
“嗯？”
“你以前……喜欢拍照吗？”
她手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她没说话。
继续择菜。
我转身回房间。
翻箱倒柜。
找到一本旧相册。
封面是红色的。
边角都磨白了。
打开。
第一张是爸妈结婚照。
黑白的。
妈穿着碎花裙。
笑得特别好看。
我爸站在旁边。
有点紧张。
手都不知道放哪。
翻到后面。
有我满月照。
百天照。
一岁生日照。
每一张。
妈都抱着我。
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鼻子一酸。
翻到最后。
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妈年轻时候。
扎着两条辫子。
站在河边。
笑得特别灿烂。
背面写着字。
“1987年 春 秀兰”
我盯着照片。
妈以前真的爱笑。
可我爸走后。
她就很少笑了。
我拿手机拍下来。
发给她。
“妈，你年轻时真好看。”
她没回。
我走出去。
她在厨房背对着我。
肩膀在抖。
“妈？”
她没回头。
“没事，洋葱辣眼睛。”
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傻孩子。”
“妈。”
“嗯？”
“以后我陪你。”
她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
她的手在抖。
晚饭。
清蒸鲫鱼。
番茄炒蛋。
紫菜蛋花汤。
都是我爱吃的。
妈给我夹菜。
“多吃点。”
“你看你瘦的。”
“妈。”
“嗯？”
“明天……我陪你去公园散步吧。”
她一愣。
“你不是不爱去吗？”
“现在爱了。”
她笑了。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但很好看。
吃完饭。
我洗碗。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偷偷看她。
她拿着手机。
好像在看什么。
我凑过去。
她赶紧锁屏。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她有点慌。
“妈。”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眼神躲闪。
“哪有。”
“你手机里……”
“真没什么。”
她站起来。
“我去洗澡。”
走得很快。
我盯着她背影。
不对劲。
她以前从不这样。
我拿起她手机。
没锁。
打开相册。
最新一张。
是我刚才发她的照片。
她没回我。
但存下来了。
再往前翻。
全是我的照片。
从小到大。
每一张。
都备注了日期和地点。
“闺女三岁 公园”
“闺女七岁 小学”
“闺女十八岁 高考”
我眼泪掉下来。
她一直。
都在偷偷记录我。
就像那个群聊一样。
我放下手机。
去她房间。
打开衣柜。
最底层。
那个铁盒子还在。
我打开。
里面是那封信。
还有一张纸条。
是新的。
上面写着。
“闺女，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
“别怪任何人。”
“妈爱你。”
我攥着纸条。
蹲在地上。
哭得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擦眼泪。
妈推门进来。
看到我蹲在那。
愣了一下。
“你……”
“妈。”
我站起来。
抱住她。
“对不起。”
她轻轻拍我的背。
“傻孩子。”
“说什么对不起。”
“妈。”
“嗯？”
“那个白衬衫男……老周。”
“他是不是……”
妈身子一僵。
“他是不是……喜欢你？”
她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了。
她抱我的手。
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