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站在市人民医院门口。
肿瘤科。
307病房。
腿像灌了铅。
我真服了,来都来了,怕什么。
电梯门开。
走廊消毒水味冲鼻子。
307的门半掩着。
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一个男声,虚弱。
“护士,今天还打针吗?”
“打,陈叔,您别急。”
我推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成骨架的男人。
头发掉光了。
脸蜡黄。
可那双眼睛,跟我记忆里一样。
他看见我,愣住。
“你……”
“你谁啊?”
我嗓子发紧。
“我是林婉的女儿。”
他眼睛瞪大。
“你……你都这么大了。”
“嗯。”
“你妈……她还好吗?”
“挺好的。”
“那你养母呢?”
“也好。”
他笑了。
笑得很苦。
“我快不行了。”
“医生说最多一个月。”
“你来……是林婉让你来的?”
“不是。”
“我自己想来的。”
他沉默。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拿着。”
“什么?”
“你爸……哦,你养父,当年托我保管的。”
“他说,要是哪天你找来,就给你。”
我接过来。
信封上写着:给我闺女。
手抖。
“他……他早知道我会来找你?”
“他说,你总会知道的。”
“你妈……你养母,她是个好人。”
“你爸这辈子,对不起她。”
我打开信封。
里面一张纸。
字迹歪歪扭扭。
“闺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爸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爸一直没敢说。
你养母……她其实知道我不是你亲爸。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从没问过。
爸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她。
你替爸,好好照顾她。
别恨任何人。
爸爱你。”
我眼泪掉下来。
“他……他什么时候写的?”
“查出病那阵子。”
“他让我收好,说这辈子可能用不上。”
“没想到……”
我攥着信。
“我能拿走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点头。
转身要走。
他叫住我。
“闺女。”
“嗯?”
“你养母……她叫李秀兰,对吧?”
“嗯。”
“她以前,是个特别爱笑的人。”
“你爸走后,就不怎么笑了。”
“你多陪陪她。”
我没回头。
“我知道。”
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
给妈打电话。
“妈。”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菜。”
那头沉默。
“你……没事吧?”
“没事。”
“就想给你做顿饭。”
“好。”
“妈等你。”
挂了电话。
我蹲在路边。
哭得像个傻逼。
你逗我呢。
这世界怎么这么多秘密。
离谱。
可至少。
我还有妈。
唯一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