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信,手还在抖。
手机那头,律师又重复了一遍:“李念女士?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咽了口唾沫,“什么遗嘱?我爸不是早就——”
“是补充协议。”律师打断我,“您父亲生前委托我们保管,说等您三十岁之后,如果……如果有些秘密被揭开,就交给您。”
我扭头看妈。
她还在墓碑前蹲着,手指摸着刻字。
“我妈也要去?”
“对。必须两位一起。”
我挂了电话。
走过去。
“妈。”
她抬头。
“律师说爸留了遗嘱,要咱俩去签收。”
妈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他啊。”她站起来,“这辈子什么都算好了。”
“连死了都不消停。”
我扶着她往回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风很大。
妈的头发被吹乱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条路上。
那时候她头发还是黑的。
现在白了。
妈的。
我鼻子一酸。
“妈。”
“嗯?”
“你恨他吗?”
她没回答。
走了几步,才说:“恨过。”
“但后来发现,恨也是爱。”
“只是疼。”
我握紧她的手。
到了律师楼。
是个老律师,头发花白,戴老花镜。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李先生生前交给我保管的。”
“他说,如果李念三十岁前一切正常,就烧掉。”
“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交给你们。”
我盯着那个纸袋。
妈没说话。
律师拆开封条。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录音笔。
“信是写给李念的。录音笔是留给您二位的。”
我拿起信。
手又开始抖。
妈接过录音笔,按了播放。
我爸的声音传出来。
“小念,妈,你们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有些事,我活着不敢说。”
“怕说了,你们恨我。”
“但不说,我怕你们一辈子活不明白。”
“那个孩子……其实不是林婉生的。”
我愣住了。
妈也愣住了。
“林婉当年难产,孩子没保住。”
“她受不了打击,疯了。”
“我抱回来的那个孩子,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
“我骗了所有人。”
“包括林婉。”
“包括你,妈。”
“我只是想……让林婉有个念想。”
“让她觉得,她还有个孩子活着。”
“可后来,我也舍不得了。”
“小念,你不是任何人的亲生女儿。”
“你是我从孤儿院抱回来的。”
“但你是我女儿。”
“这辈子都是。”
录音停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我手里的信掉在地上。
妈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搞毛啊。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