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到墓地。
雨刚停。
空气里全是湿土味。
妈站在墓碑前。
背挺得笔直。
我走过去。
看见两座碑。
一座是爸的。
一座是李建国的。
妈的墓碑上。
刻着三个字。
“周秀兰”。
我愣住了。
“妈?”
“你给自己立碑?”
妈没回头。
“不是。”
“是你爸立的。”
“二十年前。”
我脑子嗡一下。
“爸给你立碑?”
“他还没死那会儿?”
“嗯。”
“他以为我死了。”
“那年我查出癌症。”
“没告诉他。”
“自己跑去外地治。”
“他以为我没了。”
“就立了这块碑。”
我腿软了。
“你骗他?”
“为什么?”
妈转过身。
眼睛红着。
但没哭。
“因为。”
“他那时候。”
“已经跟林婉。”
“又联系上了。”
“我想成全他们。”
“就假装死了。”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可你爸。”
“没去找她。”
“他守着你。”
“守了二十年。”
“以为我是鬼。”
“也认了。”
“卧槽……”
我蹲在地上。
“妈。”
“你搞毛啊。”
“这么大的事。”
“你一个人扛?”
妈笑了。
笑得很苦。
“你爸那封信。”
“不是写给林婉的。”
“是写给我的。”
“他以为我在天上。”
“就天天写。”
“写他有多后悔。”
“写他想我。”
我抬头看她。
“那林婉呢?”
“她不是亲妈?”
妈摇摇头。
“她是。”
“但她当年。”
“把你丢给你爸。”
“就走了。”
“你爸抱着你。”
“以为我也死了。”
“就一个人养你。”
我站起来。
“那老周呢?”
“他说的那些。”
“什么DNA报告假的。”
“什么钱。”
“老周。”
“是你爸的发小。”
“他一直帮我。”
“那些话。”
“是我让他说的。”
“我怕你。”
“跟林婉走。”
我盯着她。
“所以你。”
“一直在骗我?”
妈点头。
“嗯。”
“从你发现群聊那天。”
“我就知道。”
“瞒不住了。”
“但我想。”
“至少等你。”
“看完那封信。”
“什么信?”
妈从口袋里。
掏出一个信封。
封口是湿的。
“你爸写给我的。”
“最后一封。”
“他死那天。”
“托老周。”
“烧给我。”
“但老周没烧。”
“他藏了二十年。”
我接过信。
手抖得厉害。
“打开吧。”
妈说。
“里面。”
“有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我撕开封口。
纸泛黄了。
字迹很乱。
第一行字。
让我眼泪直接掉下来。
“秀兰:”
“我知道你没死。”
“我也知道。”
“你一直在骗我。”
“但我愿意。”
“被你骗一辈子。”
我抬头。
妈已经哭了。
“他都知道?”
“嗯。”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他怕说了。”
“我就真的走了。”
我抱住她。
哭得说不出话。
远处。
有人走过来。
是林婉。
她站在十米外。
没靠近。
妈推开我。
擦干眼泪。
“去吧。”
“她是你亲妈。”
“有些话。”
“你们得说清楚。”
我回头看林婉。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
我走过去。
她递给我。
“你爸写给我的。”
“最后一封。”
“他说。”
“他这辈子。”
“只爱过两个人。”
“一个是你妈。”
“一个是你。”
我接过信。
手在抖。
林婉转身走了。
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
手里两封信。
一个秘密。
又一个秘密。
妈还在墓碑前。
摸着那块碑。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我忽然明白。
有些爱。
刻在石头上。
也刻在命里。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方说。
“请问是李念吗?”
“我是你爸的律师。”
“他生前留了一份遗嘱。”
“需要你和你妈。”
“一起来签收。”
我愣住了。
还有秘密?
妈的。
这日子。
到底还有多少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