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HR的小周端着杯咖啡,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三趟。她每次经过我们这排工位,眼神都像在寻找什么。
我低头继续改方案,余光瞥见对面的老张飞快地关掉了某个网页窗口。他冲我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说:“有内鬼,听说有人匿名举报了老刘。”
老刘是技术部的组长,上周刚因为报销单的事在会议室发了火。他的工位就在我右边隔一个,那盆绿萝已经枯了一个月,黄叶子耷拉在花盆边缘,像垂死的手指。
我其实知道是谁举报的。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周三下午三点,总监让人事群发了一条通知:本周五前,所有部门须完成自查,重点核查报销流程和考勤记录。末尾附了一句话——“欢迎员工通过内部邮箱匿名反馈。”
办公室的气氛变了。午饭时,小团体开始分拨,以前一起拼单喝奶茶的几个人,现在端着饭盒各自找角落。我听见隔壁桌的小林小声问:“到底是谁啊?这么阴。”没人回答。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支笔。那是老刘送我的,去年我加班到凌晨,他路过工位时顺手丢过来的,说“送你支笔,早点写完早点滚”。笔上印着“优秀员工”四个烫金字,笔帽松了,写字时总漏墨。
我其实不想用这支笔。但每次想扔的时候,都想起那天他的表情——疲惫、不耐烦,但眼底有一点点暖意。
周五下午,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背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小周,坐。”总监指指对面的椅子。他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字迹清晰可见。我瞄了一眼——匿名举报信的内容,是某次老刘在茶水间抱怨报销流程“太傻逼”的录音文字版。
“你觉得,是谁写的?”总监问。
我没说话。那封邮件是我发的。但老刘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当着我的面说的。那天茶水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靠在咖啡机旁,杯沿沾着褐色的水渍,说:“这报销流程,写得跟屎一样。”
我笑了笑,没接话。然后我回到工位,打开了匿名邮箱。
总监看我沉默,敲了敲桌面:“不急,你慢慢想。明天老刘就调岗了,听说他老婆刚怀上二胎,房贷还差不少。”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门口时,我说:“那盆绿萝,能不能浇点水?”
总监愣了一下,说:“那是假的。”
我回头看了眼那盆绿萝。枯死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像个无声的叹息。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我知道是你。”
我删掉了短信,打开方案继续改。窗外天快黑了,办公室的灯还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