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发出最后的嗡鸣声时,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爸又住院了,老毛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出租屋的窗台很小,勉强能晾一件衬衫。那件白衬衫是我去年在打折时买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黄。我把它挂上去的时候,发现月光刚好照在上面,银白色的,像一层薄霜。
隔壁又传来争吵声。女人尖厉的嗓音穿透墙壁:“你天天加班到这么晚,这个家还要不要了?”男人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加班,房租谁交?”然后是摔门的声音,震得我的天花板都在抖。
我在这间出租屋住了三年。刚搬来时,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轻情侣,每天深夜都能听见他们嬉笑打闹。后来他们搬走了,换成了这对中年夫妻。他们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一次变成几乎每天一次。有时候我会想,婚姻是不是都是这样——从温情脉脉变成一地鸡毛。
洗衣机里还有一件我妈织的毛衣。她去年寄来的,说是闲在家里没事干,给我织件毛衣过冬。毛衣是深蓝色的,领口织得很紧,我试穿了一次就再没碰过。不是不喜欢,是怕穿坏了。我妈的视力越来越差,织这件毛衣肯定费了不少劲。
我把毛衣也晾上。月光下,毛衣的纹路清晰可见,一针一线都很整齐。我摸了摸那些针脚,硬硬的,像我妈的手。
手机又亮了。是妻子的消息:“孩子今天发烧了,39度。我请了半天假,被扣了两百块。”我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我们分居已经半年了,她带着孩子住在娘家,我住在这里。离婚协议写好了,但一直没签字。
隔壁的争吵声停了。我听见女人在哭,哭声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拉开窗帘,看见对面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这座城市很大,但能让我安心亮着那盏灯的地方,只有这间出租屋。
月光越来越亮,照在晾着的衣服上,也照在我脸上。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我妈总是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月亮给我讲故事。她说月亮上住着嫦娥,还有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桂花树。那时候我觉得月亮很近,伸手就能摸到。
现在月亮还是很近,只是我伸不出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明天我去医院看你爸,带点水果。你别担心。”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发酸。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但有些东西,好像还连着。
我回了一句:“谢谢。”然后关灯躺下。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条河。我闭上眼睛,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男人低低的声音:“别哭了,明天我去给儿子交学费。”
女人没说话,但哭声渐渐停了。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明天要去医院看看我爸,顺便把离婚协议带上——也许,可以先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