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进了医院。
走廊灯白得晃眼。
他直接上三楼。
养父病房门开着。
周德胜靠在床上。
电视开着。
没人看。
“爸。”
老周喊了一声。
周德胜转过头。
“这么晚了。”
“你咋还没睡。”
“睡不着。”
老周走过去。
坐在床边。
掏出那张纸条。
“你看看。”
周德胜接过去。
戴上老花镜。
看了半天。
“谁的?”
“林秀兰的。”
“不可能。”
“她没死。”
“谁说的?”
“我今天碰见她了。”
周德胜手一抖。
纸条掉地上。
“你胡说啥。”
“在医院门口。”老周说,“她叫我刘桂芳,冲我笑。”
“然后呢。”
“她说别找了。”
周德胜不说话。
盯着天花板。
“爸,你早就知道?”
“知道啥。”
“她没死。”
“我不知道。”
“那你抖啥。”
“你——”
周德胜咳嗽起来。
老周倒了杯水。
递过去。
“爸,你跟我说实话。”
“当年到底咋回事。”
周德胜喝了口水。
缓了缓。
“她有病。”
“疯病。”
“送走你之后,她更疯了。”
“后来跳河,没死成。”
“被人救了。”
“再后来,她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真的?”
“真的。”
老周盯着他。
“那骨灰盒呢。”
“空的?”
周德胜沉默。
“是。”
“你放的?”
“我放的。”
“为啥?”
“她求我的。”
“她说,就当死了。”
“让所有人以为她死了。”
“省得麻烦。”
老周站起来。
来回走。
“离谱。”
“真离谱。”
“她为啥要这样。”
“怕你找她。”周德胜说,“怕你恨她。”
“我恨她?”
“你小时候,她打过你。”
“我不记得。”
“你才多大。”
“那她现在在哪。”
“城东。”周德胜说,“她一直住城东。”
“棚户区那边。”
“修鞋老头知道?”
“他知道。”
“他骗我?”
“他答应过她。”
老周骂了一句。
“卧槽。”
“你们全知道。”
“就我不知道。”
周德胜低下头。
“对不住。”
“爸。”老周说,“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
“她为啥不认我。”
“今天为啥跑。”
“她怕。”
“怕啥。”
“怕你问她。”
“问她啥。”
“问她为啥不要你。”
老周愣住。
眼眶红了。
“我不问她这个。”
“那问啥。”
“问她过得好不好。”
周德胜哭了。
老周也哭了。
“爸,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去找她。”
“你别去。”
“我必须去。”
老周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
手机响了。
周晓打来的。
“爸,查到了。”
“林秀兰的住址。”
“城东棚户区,第七排,第三个门。”
“明天我去。”
“我跟你一起。”
“行。”
老周挂了电话。
下楼梯。
脚步很重。
心里很轻。
妈。
你跑不掉的。
这次。
我一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