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老屋出来。
天快黑了。
林小芳跟在后面，没敢拉我。
我点根烟，手还抖。
“你住哪儿？”
她指了指村尾。
“带我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路上谁都没说话。
她家很旧，院子里的枣树歪着长。
屋里有张黑白照片，摆在柜子中间。
我一眼就认出，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林小芸。
“你姐？”
她点头。
“她走的时候，你爸哭了好几天。”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你妈。”
“可你心里一直有她，对吧？”
她没回答。
我坐下来。
“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哪封？”
“我爸留给我的那封。”
她摇头。
“那是你爸自己写的。”
“他写了好久，改了好几遍。”
我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你不是我儿子。”
字迹很重。
“他为什么……”
“他怕你恨他。”
“恨他什么？”
“恨他瞒着你。”
我站起来。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怕你受不了。”
“现在我就受得了了？”
她没说话。
我走到院子里。
枣树底下有块地，土是新的。
“那是什么？”
她脸色变了。
“没……没什么。”
我走过去。
“别动！”
她喊了一声。
我蹲下来，扒开土。
土里埋着一个小铁盒。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出生证明。
名字：沈宁。
母亲：林小芸。
父亲：沈建国。
我愣住了。
“这……”
林小芳走过来，手在抖。
“你爸……让我埋的。”
“他说，等你找到，就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你不是我生的。”
“你是你小姨生的。”
“你小姨难产，孩子没保住。”
“可你爸……他不信。”
“他找了很多人，最后在省城医院找到了你。”
“你是被抱错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小姨的孩子没死。”
“被人换了。”
“你爸查了二十年，才找到你。”
我手里的铁盒掉在地上。
不是吧。
真有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怕你恨他。”
“恨他什么？”
“恨他找了别人。”
我看着她。
“那你呢？”
“你又是谁？”
她低下头。
“我是你小姨的姐姐。”
“你爸让我照顾你。”
“可你妈……不让我靠近。”
我坐在地上。
天黑了。
“那……我爸呢？”
“他知不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这个家，全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