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灭了。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姐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晃到老周脸上。
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现在突然觉得陌生。
“你妹妹就是周建国?”沈姐又问了一遍。
老周没吭声。
小顾掏出烟,点了一根,手在抖。
“妈的。”他说,“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
“老周。”沈姐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句话。”
老周缓缓蹲下去,蹲在修鞋摊旁边。
“我妹妹……”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她叫周建国。”
沈姐脑子嗡了一下。
“王奶奶的儿子也叫周建国。”她说。
“对。”老周说,“同名。”
“同名?”小顾烟差点掉了,“你跟我开玩笑呢?”
老周没抬头。
“我妹妹走失那年,改过名字。”他说,“她被人贩子卖到外地,养父母给她改了名,叫周建国。”
“女的叫周建国?”沈姐皱眉。
“养父母想要儿子。”老周说,“就当儿子养。”
沈姐沉默了。
小顾把烟掐了。
“那你脖子上那块疤呢?”沈姐问。
“真是摔的。”老周说,“我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摔下来,石头划的。”
“王奶奶说她儿子脖子上的疤是开水烫的。”
“那是她记错了。”老周说,“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沈姐盯着他。
“老周。”她说,“你撒谎。”
老周抬起头。
“我没有。”
“你刚才说王奶奶记性不好。”沈姐说,“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儿子脖子上的疤,是五岁那年被开水烫的,她亲手涂的猪油。”
老周张了张嘴。
“而且。”沈姐接着说,“你说你妹妹去年车祸死了,可刘磊说她去年还来找过你,让你灭路灯。”
“刘磊的话能信吗?”老周急了,“他是骗子!”
“那你为什么跑?”沈姐问。
老周没说话。
“你留下纸条,说去找妹妹。”沈姐说,“可你妹妹去年就死了,你找谁去?”
空气又凝固了。
小顾又点了一根烟。
“卧槽。”他说,“老周,你到底是谁?”
老周站起来,腿在抖。
“我是老周。”他说,“修鞋的老周。”
“可你脖子上有疤。”沈姐说,“王奶奶的儿子也有疤。”
“那是巧合。”
“你妹妹叫周建国。”沈姐说,“王奶奶的儿子也叫周建国。”
“那也是巧合。”
“你二十年前来的梧桐巷。”沈姐说,“王奶奶的儿子也是二十年前走失的。”
老周没说话。
“老周。”沈姐说,“你就是周建国吧?”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认?”沈姐问,“王奶奶就在医院里,她天天念叨你。”
老周低下头。
“我……”
手机又震了。
沈姐低头看。
还是刘磊。
“告诉他,他妹妹没死。他妹妹就是周建国,现在在医院。”
沈姐抬头。
“刘磊说,你妹妹没死。”她说,“在医院。”
老周脸色惨白。
“什么医院?”
“他没说。”
老周突然转身就跑。
“老周!”沈姐喊。
老周没停。
消失在巷子尽头。
路灯还灭着。
小顾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真有你的。”他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沈姐没说话。
她看着老周消失的方向。
突然想起王奶奶那句话。
“别让路灯灭了。”
可灯已经灭了。
人也跑了。
沈姐掏出手机,打给刘磊。
“喂。”
“他想起来了?”刘磊问。
“什么想起来了?”
“他妹妹。”刘磊说,“他妹妹在医院,快不行了。”
“哪个医院?”
“王奶奶那家。”刘磊说,“同一层楼。”
沈姐愣住了。
同一层楼?
那老周……
不,周建国。
他去找他妹妹了?
那他妈呢?
王奶奶就在隔壁病房啊。
沈姐挂了电话。
“走。”她说,“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