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这间出租屋的时候，是去年十一月。北京已经开始供暖，但屋子里还是冷，尤其是夜里，暖气片只温着半间房，另一半像冰窖。
那棵发财树是前租客留下的。我付了押金，中介说前租客走得急，东西都不要了，让我随便处理。我本来想扔，但看到它叶子都黄了，像是被冻的，又觉得怪可怜。就把它搬到窗台边，浇了点水。
我没想过它能活。
我妈在电话里问我在北京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住的地方有暖气，公司管午饭。她沉默了几秒，说：“你表弟今年考上县里公务员了，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我握着手机，盯着那棵发财树发呆。它的叶子耷拉着，像被生活压垮的脊背。
“妈，我也在努力。”
“你努力个啥？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还剩多少？你爸血压高，你也不回来看一眼。”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感觉那间屋子更冷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加班到十点，回来就对着那棵树发呆。我查了怎么养发财树，知道它怕冷，需要散射光，不能浇水太勤。我按网上说的做，把树挪到离暖气近一点的地方，用喷壶给它叶子喷水。
有一天早上，我发现它靠近根部的地方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
我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那个绿芽很小，很嫩，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一个希望。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终于发芽了。”
没人点赞。
但那一刻我觉得，这棵树能活，我也能活。
后来我养成了习惯，每天回来先看它一眼。它慢慢长出新叶子，旧的黄叶落了一盆。我把它搬到客厅中央，觉得那间屋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直到上个月，我收拾房间，想把那棵树的旧土换掉。
我把树从花盆里拔出来的时候，发现土里埋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
信封是塑料的，密封得很好。我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
纸条上写着：“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这棵树已经活了。麻烦你帮我照顾它，它叫小绿。我也在北京漂过，后来走了，但不想它死。如果你也是一个人，就当多个伴。”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同样的窗台前，抱着那棵发财树，笑得很好看。
我坐在客厅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女孩是谁？她为什么走了？她现在还好吗？
我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2019.3.15，北京。”
那是三年前。
我把照片和纸条放回信封，重新埋进土里。那棵发财树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叶子油亮亮的，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女人站在窗台前，背对着我，说：“你也要走了吗？”
我醒了，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她一样，收拾行李，离开这棵树，离开这座城市。
我更怕的是，那棵树会再等来第三个人，拆开那个信封，看到另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