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晚上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梦。梦里那女人转过身来,脸是模糊的,但声音很清楚。她说:“你也要走了吗?”
我真服了,一棵树而已,至于吗?
可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看那棵发财树。它站在客厅中央,叶子绿得发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蹲下来,摸了摸花盆边缘。那信封还埋在里面,我没再翻出来。但我开始想,那女孩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把照片和纸条埋土里?是故意留给人发现的吗?
我打开手机,翻到租房合同。中介电话还在,我犹豫了一下,打了过去。
“喂,您好,我是去年十一月租您房子的那个,对,就是那个……我想问一下,之前那个租客,您还有印象吗?”
中介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地铁上。“哪个租客?你这房子之前住过好几个人呢。”
“就那个,三年前住的,一个女孩。”
“哦,她啊。我记得,她走的时候挺急的,押金都没要。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叫什么名字?”
“这我哪记得,都三年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随便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不是吧,连名字都没留下。
那天下班回来,我破天荒地没加班。去菜市场买了点水果,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棵树发呆。它已经快顶到天花板了,我怀疑再过一年,这屋子就装不下它了。
我忽然想起我妈上次电话里说的话。她说你表弟考上公务员了,你爸血压高。她说你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稳定。
什么是稳定?像那棵树一样,扎根在土里,不动,不跑,一年一年地长?
可它也被抛弃过。前一个主人走了,把它留在这里。现在轮到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收拾行李,把它留给第四个人。
那晚我喝了一罐啤酒,对着那棵树说:“小绿,你倒是活得挺好。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主人,她可能已经不在北京了。”
树没理我。
第二天上班,同事老张问我怎么黑眼圈那么重。我说没睡好。他嘿嘿一笑,说年轻人少熬夜。我没解释。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在地铁上坐过了站,一直坐到终点站。出来一看,是通州。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我站在路口抽了根烟,忽然觉得自己挺离谱的。
一棵树,一张照片,一个梦,就把我搞成这样。
我掐了烟,坐地铁回去。到家的时候,那棵树还是安静地站在客厅里。我打开灯,灯光照在叶子上,绿得有点晃眼。
我走过去,摸了摸一片叶子,说:“行吧,咱俩都活着呢。”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那个信封里的秘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开始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每天加班到深夜,对着这棵树发呆?她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回头看了一眼?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张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抱着那棵还没我高的发财树。窗台上的阳光正好,像是春天。
我放大照片,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光,和我现在眼睛里没有的东西。
我忽然想找到她。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我想问她一句:你走的时候,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