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六点，他爬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行，去会会这个老周。”
他穿上外套，出门。
面馆门口，刘叔已经在遛弯了。
“铁柱，这么早？”
“刘叔，我去趟镇政府。”
“有事？”
“拆迁办约我谈。”
刘叔皱了皱眉。
“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你爹的面子。”刘叔说，“走吧。”
赵铁柱没再推。
两人走到镇政府门口，八点五十。
三楼，办公室门开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看见他们，站起来。
“赵老板？我是老周。”
“嗯。”赵铁柱走进去，刘叔跟在后面。
老周看了刘叔一眼，“这位是？”
“我叔。”
“哦，坐坐坐。”
赵铁柱坐下，直接问：“你说拆迁，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周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看，这是规划图。”
赵铁柱接过来，扫了一眼。
古镇东头一片区域，画了红线。
面馆的位置，正好在红线里面。
“下个月动工？”
“对，下月十五号。”
“那我这面馆怎么办？”
“补偿款按标准算，或者给你换个地方。”老周笑着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赵铁柱盯着他。
“王建国找过你？”
“王建国？”老周愣了一下，“谁？”
“餐饮协会那个王老板。”
“不认识。”老周摇头，“我是拆迁办的，跟餐饮没关系。”
“那你昨天怎么有我电话？”
“档案里查的。”老周说，“面馆登记信息上有。”
赵铁柱沉默了。
刘叔忽然开口：“老周，这拆迁是市里的项目，还是镇里的？”
“镇里牵头，市里批了。”
“批文呢？”
老周一愣，“批文在领导那儿，我这儿只有规划图。”
“那我能看看批文吗？”
“这个……得问领导。”
刘叔笑了笑，没说话。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行，我回去考虑考虑。”他站起来。
“尽快啊，赵老板。”老周说，“时间不等人。”
走出办公室，赵铁柱压低声音：“刘叔，你看出什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刘叔说，“而且，批文这种东西，拆迁办不可能没有复印件。”
“你是说，他也是假的？”
“不好说。”刘叔摇头，“但肯定有猫腻。”
赵铁柱咬牙。
“妈的，又是王建国搞的鬼？”
“不一定。”刘叔说，“也可能是真的拆迁，王建国只是借题发挥。”
“那怎么办？”
“先别急，我找人查查这个老周的底。”
两人往回走。
走到面馆门口，林小雅已经在等了。
“铁柱！”她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赵铁柱说，“你怎么来了？”
“我带朋友来吃面啊。”林小雅指了指身后两个姑娘，“说好打八折的。”
赵铁柱挤出一个笑。
“行，进来吧。”
他走进厨房，开始揉面。
手上的劲，比平时大了几分。
林小雅跟进来，“你怎么了？”
“拆迁的事，可能真的。”
“啊？”林小雅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不知道。”赵铁柱说，“但我不信这个邪。”
他用力一摔，面团砸在案板上。
“这店，我不走。”
林小雅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支持你。”
“你支持我有什么用？”
“我帮你拍视频啊。”林小雅说，“把这事发网上，让网友评评理。”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逗我呢？”
“我没逗你。”林小雅掏出手机，“你看，昨天那条视频，又多了两万点赞。”
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
评论区全是“老板好帅”“面看起来好好吃”。
“这能行吗？”
“试试呗。”林小雅说，“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赵铁柱想了想。
“行，你拍吧。”
林小雅举起手机。
忽然，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赵铁柱，出来！”
赵铁柱走出去。
门口站着五六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胖子，胸牌上写着“市场监督管理局”。
“你是赵铁柱？”
“是。”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卫生不达标。”胖子说，“请你配合检查。”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
“进来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雅。
林小雅举着手机，正在拍。
胖子看见手机，“不许拍！”
“我拍我朋友，关你什么事？”林小雅说。
“你……”
赵铁柱挡在中间。
“查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胖子冷哼一声，带人进了厨房。
翻箱倒柜，一通乱翻。
赵铁柱站在一旁，攥紧拳头。
刘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冲动。”
“我知道。”
胖子翻了一会儿，没找出毛病。
“证呢？”
赵铁柱拿出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胖子看了看，脸色变了。
“行，这次没问题。”他合上本子，“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完，带人走了。
赵铁柱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林小雅跑过来，“我全拍下来了。”
“发出去。”赵铁柱说，“现在就发。”
“好。”
林小雅低头操作手机。
赵铁柱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王建国。
“赵老板，听说今天有人找你麻烦？”
“你干的？”
“别冤枉我。”王建国笑了一声，“我只是提醒你，这古镇，水很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建国说，“我想让你明白，跟我斗，你玩不起。”
电话挂了。
赵铁柱盯着屏幕。
“草。”
他转身走进厨房。
面还没揉完。
他重新抓起面团，一下一下，用力地揉。
林小雅站在门口，没说话。
刘叔坐在角落里，抽着烟。
店里安静得可怕。
忽然，赵铁柱停下来。
“小雅，视频发了吗？”
“发了。”
“多少播放了？”
“刚发，才几百。”
“等着。”赵铁柱说，“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他继续揉面。
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人走进来。
“老板，来碗面。”
赵铁柱抬头。
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夹克，戴个黑框眼镜。
“坐，马上好。”
男人坐下，四处看了看。
“你这店，生意不错啊。”
“还行。”
“听说你这儿要拆迁？”
赵铁柱手里的动作一顿。
“你听谁说的？”
“街上都在传。”男人笑了笑，“不过，我看你这儿挺好的，拆了可惜。”
赵铁柱没接话。
他煮好面，端过去。
男人吃了一口，点点头。
“味道不错。”
“谢谢。”
男人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我叫陈远，是省报的记者。”
赵铁柱愣住了。
“记者？”
“对。”陈远说，“有人给我爆料，说这古镇的拆迁有问题，我想了解一下。”
赵铁柱看了一眼名片。
省报社会新闻部。
“谁给你爆料的？”
“匿名。”陈远说，“但信息很详细。”
赵铁柱心里一动。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陈远说，“从王建国，到拆迁办，到工商局。”
赵铁柱沉默了。
林小雅走过来，小声说：“铁柱，这人靠谱吗？”
赵铁柱没回答。
他看着陈远。
“你怎么证明你是记者？”
陈远掏出记者证。
赵铁柱看了看，还回去。
“行，我信你。”
他坐下来。
“这事儿，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