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开着车,老顾坐副驾。
后座没人。
李响说在城西一个茶楼见面。我查了下地图,那地方偏得很。
“你猜李建国想干啥?”我问老顾。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会是请喝茶。”
“卧槽,你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
老顾没接话。
到了茶楼,门口停了辆黑色奥迪。李响站在门口,穿得挺正式。
“顾城。”他走过来,“我爸在楼上。”
“周建国呢?”我问。
“他还没到。”李响说,“先进去坐吧。”
我跟老顾上了二楼。包间里坐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瘦得厉害。
是李建国。
比照片上老了二十岁。
他看见我,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坐吧。”我说。
他坐下,手抖得厉害。
“对不起。”他说。
我没说话。
“当年你妈来找我,我没见她。”他说,“我不是人。”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我说。
他低下头。
门开了,周建国走进来。
他看着李建国,又看看我。
“都在啊。”他说。
“坐。”李响说。
周建国坐下,点了根烟。
“说吧。”我说,“叫我来干嘛?”
李建国抬起头。
“我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他说,“你妈……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他说,“当年她来找我,我不光没见她,还让人把她赶走了。”
我攥紧拳头。
“她那时候抱着你,才几个月大。”他说,“我……我怕承担责任。”
“你真行。”我说。
周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也不是东西。”他说,“你妈怀你的时候,我跑了。”
我真服了。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你们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我问。
“不是。”李建国说,“我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我说,“给我钱?”
“我知道你不缺钱。”他说,“但我有套房子,在城东,写你的名字。”
“我不要。”我说。
“那你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俩在我妈坟前磕三个头。”我说。
李建国一愣。
周建国也愣住了。
老顾在旁边说:“我觉得行。”
李响看着我,没说话。
“怎么?”我说,“做不到?”
李建国站起来。
“走。”他说。
“去哪?”我问。
“你妈坟前。”他说。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周建国也站起来。
“我也去。”他说。
我看了眼老顾。
老顾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
“行。”我说,“走吧。”
李响跟着。
下楼的时候,老顾拉了我一下。
“你妈要是看到今天这阵仗,”他说,“估计得笑。”
“笑什么?”
“笑她儿子有本事。”他说,“让两个男人跪她面前。”
我没说话。
上了车,李建国坐我车,周建国坐李响的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墓地,天快黑了。
我走在前面,老顾跟在我旁边。
李建国和周建国跟在后面。
站在我妈坟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老头都低着头。
“跪吧。”我说。
李建国先跪下了。
周建国也跪下。
他俩真的磕了三个头。
我看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妈,”我说,“你看到了吗?”
风刮过来,吹得树叶哗哗响。
李建国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以后我每年都来。”他说。
“不用。”我说,“来一次就够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
“顾城,”他说,“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了一下。
老顾推了我一下。
我走过去。
李建国抱住我,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头。
“对不起。”他声音在抖。
我没说话。
等他松开,周建国也走过来。
“我也抱一个?”他问。
“滚。”我说。
他笑了。
“你跟你妈一个脾气。”他说。
“少废话。”我说。
回去的路上,老顾一直看我。
“看啥?”我问。
“看你。”他说,“像变了个人。”
“没变。”我说,“只是今天有点累。”
“那就回去歇着。”他说。
我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李响发来的消息。
“我爸说,明天想单独见你。”
我看了眼老顾。
“又来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