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眼,陌生号。
“喂?”
“顾城?”对面声音有点老,带着喘。
“你谁?”
“我是周建国。”
我愣住了。
老顾在旁边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谁啊?”
我没回他,对着电话说:“你怎么有我电话?”
“李响给我的。”周建国说,“他说你不想见我弟,但我想见你。”
“你弟?”
“李建国是我弟弟。”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说,“你们是兄弟?”
“对。”周建国说,“当年你妈找的是我,但我让我弟去见的她。”
“卧槽。”我说,“你他妈在逗我?”
老顾抢过电话,开了免提。
“周建国,”老顾声音很沉,“你把话说清楚。”
“我得了癌症,没几个月了。”周建国说,“我想在死前见见儿子。”
“儿子?”我说,“谁是你儿子?”
“你。”他说,“你是我儿子。”
我笑了,笑得很干。
“不是,”我说,“你俩到底谁是我爹?李建国还是你?”
“都是我。”周建国说,“李建国是我安排去见的,他替我背了锅。”
老顾猛地拍了下方向盘。
“离谱!”他说,“你们周家真他妈离谱!”
我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所以呢?”我说,“你现在想干嘛?”
“我想见你。”周建国说,“就一面。”
“不见。”我说。
“你妈当年给我写过信,”他说,“信里提到你左肩的胎记,还有你出生时七斤二两。”
我愣了一下。
这些事,老顾都不知道。
老顾看着我,眼神变了。
“他说的对,”老顾小声说,“你妈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掐了烟。
“地址发我。”我说。
挂了电话,老顾没说话。
“别劝我。”我说。
“不劝。”老顾说,“我陪你去。”
“你身体行吗?”
“行。”他说,“反正也快死了。”
我笑了。
“真有你的。”我说。
车开出去,导航提示还有四十分钟。
路上老顾突然说:“你妈要是知道今天这样,估计得骂死我。”
“骂你干嘛?”
“没看好你。”他说,“让你又认了个爹。”
我没接话。
到了地方,是个疗养院。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相。
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老婆。
“来了。”周建国说。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说吧,”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道歉。”他说,“当年不该让你妈一个人。”
“道歉有用?”我说。
“没用。”他说,“但我想说。”
老顾推了我一把。
“进去坐坐。”他说。
我进去了。
周建国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你妈当年写给我的信。”他说,“你看看吧。”
我打开信,字迹是妈的。
信里写着:
“建国,我生了儿子,叫顾城。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看他。
如果不愿意,就别来了。
我会好好养他。
别让他知道你是谁。”
我看到最后一行,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妈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我说。
“对。”周建国说,“所以我一直没找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死了。”他说,“想见见你。”
我站起来。
“见完了。”我说,“我走了。”
“等等。”周建国说,“我名下有一套房子,想留给你。”
“不用。”我说。
“还有公司股份。”他说。
“我说了不用。”
老顾拉了我一下。
“别犟。”他小声说。
“不是犟。”我说,“我不要他的东西。”
周建国看着我,眼睛红了。
“那你要什么?”他说。
“我要我妈活过来。”我说。
他低下头。
我转身走了。
老顾跟出来。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说。
上了车,我点了根烟。
“两个爹,”我说,“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惨。”
老顾笑了。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说你这辈子命好。”
“命好?”我说,“命好就不该遇上这些事。”
手机响了,是李响。
“顾城,”他说,“我爸知道周建国找你了。”
“然后呢?”
“他说他想见你。”李响说,“三个人一起。”
我愣了一下。
“三个人?”
“对。”李响说,“我爸说,他想跟你道歉,也想跟周建国道歉。”
我看了眼老顾。
老顾说:“去不去随你。”
我想了想。
“行。”我说,“明天吧。”
挂了电话,老顾说:“你变了。”
“变什么?”
“以前你不会答应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现在我想看看,这两个爹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老顾笑了。
车开出去,天已经黑了。
我看了眼后视镜,疗养院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