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工地。
父亲干活的工地,在城东那片待拆的老区。我按地址找过去,只剩半截楼架子,墙上写着“拆”字。旁边有个看门的老头,蹲在门口抽烟。
“大爷,问一下,以前这里有个叫李德福的,您认识吗?”
老头抬头看我一眼,吐了口烟:“李德福?那个老李?”
我说对,就是他。
“他走了啊,去年冬天就不干了。你找他干啥?”
我说我是他儿子。
老头愣了一下,拿烟的手顿了顿:“你是小春?”
我说是。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领我往里走。
“你爸啊,是个闷葫芦。干活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就闷头干。我们都说他像头牛。”他指着一面还没拆完的墙,“他走之前,在这面墙里塞了东西。”
我心里一紧。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锤子,对着墙缝敲了几下,砖松动,掉下来一块。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他走那天,跟我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给那人。我寻思着,他说的应该是你。”
塑料袋里是一张存折,还有一封信。存折上的余额是四万七千块。信只有几行字,歪歪扭扭的:
“小春,爸存了点钱,本来是给你娶媳妇用的。后来想想,你也不一定看得上这点。爸没本事,一辈子就赚这么些。你别嫌少。那面墙是爸砌的,砖缝里夹着爸的念想。你要是哪天想爸了,就来摸摸这面墙。”
我蹲在地上,眼泪又下来了。妈的,这老头,连走都不让人省心。
老头在旁边说:“你爸啊,是个好人。就是太要强。他砌这面墙的时候,跟我说,墙要砌得直,人才能站得直。我当时还笑他,砌个墙还整出人生道理了。”
我站起来,把那块砖重新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爷,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爸吧。他这辈子,全是为了你。”
我走出工地,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老刘。
“小李,你那个辞职信我看了。你确定?”
我说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行吧,那你把交接弄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那面墙。不是吧,我居然有点想哭。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那袋腊肉,切了一小块,煮了碗面。面很难吃,但我全吃完了。
那面墙里的东西,我收好了。明天,我打算去看看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