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回了县城。
我妈没哭。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父亲的照片,还有一碗没动过的粥。
“你爸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你名字。”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说,别告诉小春,他忙。”我妈端起粥,喝了一口,“你爸这个人,一辈子就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我坐在她对面,看见她鬓角的白发。比我上次回来时多了很多。
“妈,那面墙……”
“我知道。”她打断我,“他砌了三个月。每天下班回来,骑个破自行车,驮着水泥和砖头。我说你图啥?他说,给儿子留个念想。”
我真服了。这老头,砌墙就砌墙,还整得跟遗言似的。
“那存折上的钱……”
“他攒了十五年。”我妈说,“你上大学那年开始存的。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来一点,有时候就几十块。他说,万一儿子以后买房,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我的眼眶有点热。
“妈,我对不起爸。”
“别说这种话。”她站起来,把粥碗端进厨房,“你爸要是听见,又该骂你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那件军大衣,笑得有点傻。
离谱。我居然觉得他笑得挺好看。
“对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你爸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有点旧。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小春,爸知道你不爱听我唠叨。但有一句话,爸一直没跟你说。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虽然你没当上科长,但爸觉得,你比谁都有出息。”
我他妈眼泪直接下来了。
“妈,爸他……”
“别哭了。”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要是看见你哭,又该说你不像男子汉了。”
我擦了擦眼泪,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妈,我辞职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辞了就辞了。你爸说过,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老了。
“妈,我想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我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是老刘。
“小李,你那个交接弄好了没?公司这边催得紧。”
“弄好了。”我说,“刘哥,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别这么说。”他顿了顿,“你爸的事,节哀。”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
不是吧。我居然有点想那面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