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从火车站发车。我住的地方在终点站前一站,每天加班到这个点,早就习惯了空荡荡的车厢。
那晚上车时,雨刚停,车窗上还挂着水珠。司机没开灯,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我往后面走,在倒数第二排靠窗坐下。
过了两站,上来一个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沾着泥,手里拎个塑料袋。他坐在我前面那排,把袋子放在旁边座位上。
我闻到一股香味,是热包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我认出他来了,在末班车上见过好几次,总是带着包子。有一次他上车时包子还是热的,塑料袋里冒着白气。
车开了,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滑进来。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他嚼东西的声音。
我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在意。
又过了两站,他忽然站起来,往后走了两步,把一个纸包放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趁热吃。”他说。
我愣住了。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没再回头。
纸包里是两个肉包子,还烫手。我打开袋子,咬了一口,汁水烫了一下舌尖。是猪肉大葱的,皮很软。
我吃完一个,车到站了。他站起来,拎着袋子往后门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又笑了一下,说:“明天还有。”
他下了车,我透过车窗看见他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第二天我提前五分钟到了站台。末班车来了,他没上车。我等了三班车,都没看见他。
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有时会想,他是在等我吗?那晚的包子是专门带的,还是碰巧多买了?
我决定去他下车的那条巷子看看。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平房。我走到尽头,看见一扇铁门半掩着,里面是个工地。
门卫室里亮着灯。我敲了敲窗,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
“打听个人,老穿工装,下巴有颗痣,大概五十多岁。”
老大爷想了想,说:“你说老周啊?他回去了,老家有事。”
“他住这儿?”
“工棚里。每天晚上都去给他闺女送饭,他闺女在火车站附近上夜班。”
我站在门卫室外面,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那晚我照常坐末班车回家,习惯性地看向前面那排座位。没人。
车开了,我闭上眼睛。忽然听见有人上车,脚步声很沉。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穿工装的人影,手里拎着塑料袋。
他坐在老位置上,回头看我一眼,像往常一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