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跑出楼道，喘得像个破风箱。
腿软。
手抖。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话。
别信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他蹲在花坛边上，点了根烟。烟是皱的，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吸了一口。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逗我呢。”他小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掏出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离天亮还早。
小区里特别安静。路灯昏黄，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影子。
他低头看。
影子老老实实躺在地上，没动。
他松了口气。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周站起来，往保安室走。
路上经过3号楼。
窗户都黑着。
302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一眼，快步走过去了。
保安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有光。
老周推开门。
队长坐在椅子上，正泡面。
“回来了？”队长抬头看他一眼，“你脸色不对。”
“没事。”老周坐到自己位置上，“有点累。”
“你这一晚上跑哪去了？”队长嗦了口面，“我找你半天。”
“巡逻。”
“巡逻能巡出这一身土？”
老周没吭声。
队长也没追问。
过了会儿，队长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
老周抬头。
“谁？”
“一个女的。声音挺年轻。说她是302的。”
老周手一抖，烟差点掉了。
“她说什么？”
“说让你别去地下室了。还说……”队长皱了皱眉，“让你小心你爸。”
“我爸？”
“嗯。她说你爸不是好人。”
老周沉默了。
他想起302里，父亲躺在床上的样子。
还有父亲说的那句话。
“杀了我。”
“你爸不是好人。”老周重复了一遍，“她凭什么这么说？”
队长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去。”
“她还在？”
“说等你回电话。号码我记在纸上了。”
队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老周接过来。
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
他盯着看了半天。
突然觉得这个号码有点眼熟。
他翻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通话——是那个自称影子里东西的号码。
一模一样。
老周愣住了。
“怎么了？”队长问。
“没……没什么。”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
脑海里翻来覆去。
302的女人。
她说她是他妈。
但她打电话用的号码，是影子的。
离谱。
太离谱了。
老周站起来。
“你去哪？”队长问。
“打个电话。”
他走出保安室，站在路灯下。
拨了过去。
嘟——
嘟——
通了。
“喂？”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老周说。
“你还好吧？”她问。
“还行。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你爸给的。”
“我爸？”
“嗯。他让我打给你。”
老周脑子有点乱。
“他说什么了？”
“他说……”女人顿了顿，“他说你别信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邪祟。”
老周捏紧手机。
“那你是谁？”
“我是你妈。”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她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你爸其实还活着。”
老周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爸没死。十五年前，他把自己封印在302里。那个瘸腿老头，是他找的替身。”
“那……那床上的那个……”
“那是替身。”
老周觉得世界在转。
“你逗我呢？”
“我没骗你。”
“那钥匙呢？钥匙上的血是谁的？”
“是替身的。”
老周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你听我说。”女人的声音变得很轻，“今晚三点，你来302。我告诉你一切。”
“302不是塌了吗？”
“没全塌。卧室还能进。”
老周想了想。
“好。”
他挂了电话。
站在路灯下。
影子又动了。
不是他的影子。
是另一个。
从墙角里慢慢爬出来。
老周后退一步。
那个影子站起来。
是他自己。
另一个自己。
“别去。”那个自己说。
“为什么？”
“因为她在骗你。你爸早就死了。床上那个，是你爸的尸体。”
老周脑子炸了。
“你又是谁？”
“我是你。”
“那个从地下室里出来的？”
“对。”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另一个自己笑了。
“因为你已经信了。”
老周低头看手机。
通话记录里。
那个号码。
又变了。
变成了四个字。
“你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