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站在黑板前的背影。瘦瘦的,肩膀有点塌,像扛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经过她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里头灯还亮着。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我愣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她想憋住,但憋不住,那种压着嗓子的声音,比嚎啕大哭还让人难受。
搞毛啊,这算什么事。
我转身想走,但脚不小心踢到了门框。
“咚”的一声。
她猛地抬头,看见我站在那儿,赶紧用手背擦眼睛。
“怎么还没睡?”她声音哑哑的,假装没事。
我没回答。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床上。是一张照片,边角都卷起来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小时候。大概三四岁吧,穿着她织的毛线背心,骑在她脖子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背面有字。
“宝宝第一次去公园,很开心。”
字迹比现在工整多了。
我喉咙一紧,把照片翻过来。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妈。”我喊了一声。
她没应。
“你别哭了。”我说,“我以后好好学。”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离谱的是,我自己眼眶也热了。但我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站起来,说我去睡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看那张照片。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
她枕头底下,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我刚才瞥见的,不是照片。是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
第二天早上我趁她出门买菜,翻开了她的枕头。
那张纸还在。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我初二那年写的那张纸条。
“妈,对不起。”
就是我在物理草稿背面写的那句话。后来我以为弄丢了,原来是她收起来了。
她把那张纸条折得方方正正的,压在枕头底下。
旁边还放着一张诊断单。
日期是上个月的。
上面写着:轻度焦虑症,建议定期复查。
我拿着那张单子,手开始抖。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一个人扛着。
我坐在她床上,把那张纸条和诊断单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然后我把它们放回原处,把枕头铺平。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笑着说。
我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她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还是那件格子衬衫。
“妈。”
“嗯?”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她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水龙头哗哗响着,她没回头。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