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我准时推开天台的门。
风挺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老周已经在了,背对着我,坐在围栏边上。
旁边放着个午餐盒。
妈的,又是那个午餐盒。
——他老婆的。
“来了?”他没回头,声音很平静。
“嗯。”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
“信看了?”他问。
“看了。”我说,“所以……你那天真是想跳?”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
“想啊。怎么不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摸那个午餐盒。
“但我没跳成。”
“小刘拦的?”
“嗯。”他点头,“那小子,比我狠。他冲上来,一把抱住我,说‘你老婆要是知道你这样,会恨你的’。”
我喉咙发紧。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跳。”他转过头看我,眼睛有点红,“但那天之后,我开始黑他电脑。我想知道,一个能拦住别人自杀的人,自己到底藏着什么。”
“所以你发现了他女朋友的事?”
“对。”他说,“他写了很多文档,全是他和她的事。从认识到出事那天,每天一篇。写完就删,删完又写。”
“卧槽……”我忍不住骂了句。
老周把午餐盒打开。
里面不是饭菜。
是一叠照片。
全是他老婆的。
“这些,我本来想带上去的。”他说,“后来觉得,还是给你看吧。”
我拿起一张。
照片里他老婆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海边。
“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说,“我加班,她来接我。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风停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所以你就假装她还在?”我问。
“嗯。”他说,“每天早上给她准备午餐盒,晚上带回去。这样,我就觉得她还在等我。”
“不是吧……”我声音有点哑,“你坚持了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小刘呢?他坚持了多久?”
“半年。”老周说,“但他快撑不住了。他写那些文档,是想找人说话,又不敢直接说。所以我黑他电脑,假装文档自己冒出来,让你看见。”
“搞毛啊你们俩!”我忍不住站起来,“一个假装老婆还在,一个假装女朋友还在,还互相瞒着!你们累不累啊?”
老周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照片。
“累。”他说,“但比承认她走了,要好受一点。”
我一下子没话说了。
站了一会儿,我又坐下来。
“那你今天叫我来,就为了给我看照片?”
“不是。”他收起午餐盒,“我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明天晚上,你陪我去一趟医院。”
“医院?你病了?”
“不是我。”他说,“是小刘。他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但我查到他病历了——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抑郁症,重度。”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他从来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老周站起来,“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我怕我一个人,劝不住他。”
我看着老周。
月光下,他的脸很疲惫。
但眼神很坚定。
“行。”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默。”
“嗯?”
“谢谢你。”
然后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风又吹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老周和我去看你。”
等了半天,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别一个人扛着。”
还是没回。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