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一走,我就坐不住了。
翠儿给我倒了杯茶。
“娘娘,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说,“皇后也在找她。”
翠儿抿嘴。“可咱们先知道她跛脚。”
“那有什么用?”我端起茶杯又放下,“城东客栈多了去了。”
“小德子机灵。”翠儿说,“他肯定能问到。”
我没说话。
心里乱得很。
李嬷嬷是李忠的妹妹。
李忠是废太子的人。
李嬷嬷给皇后接生。
产后第三天就失踪。
这中间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我拿起桌上的帕子,又放下。
“娘娘。”翠儿小声说,“您说,皇后知不知道李嬷嬷还活着?”
“知道。”我说,“她肯定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去找?”
“她找了。”我说,“她派的人,可能比咱们更早。”
翠儿脸色变了。
“那咱们……”
“咱们只能赌。”我说,“赌小德子先找到。”
时间过得慢。
慢得我浑身难受。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翠儿看着我,没敢说话。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小德子回来了。
他一进门,我就盯着他。
“怎么样?”
小德子喘了口气。“找到了。”
我心跳猛地加速。
“在哪儿?”
“城东,悦来客栈。”小德子说,“后院,柴房旁边那间小屋子。”
“你确定是她?”
“确定。”小德子说,“我让店小二去送水,看见她走路确实跛。”
“她住多久了?”
“店小二说,住了三天。”小德子说,“每天都关着门,不出来。”
三天。
那就是李三关铺子那天。
她去找李三,没找到,就躲起来了。
“有人盯着没?”
“我让二狗在那儿盯着。”小德子说,“二狗机灵,不会坏事。”
我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绷紧了。
“皇后那边呢?”我问,“有没有人去过那家客栈?”
“我问了店小二。”小德子说,“昨儿晚上,有个男人去问过,说找亲戚,描述的就是李嬷嬷的样子。”
我心一沉。
“那男人长什么样?”
“店小二说,穿着普通,但腰板挺直。”小德子说,“像是练家子。”
皇后的人。
他们已经去过了。
但没找到。
“为什么没找到?”我问。
“店小二说,那男人问的是前院客房。”小德子说,“李嬷嬷住的是后院柴房旁边,一般人不知道。”
我笑了。
“李嬷嬷聪明。”我说,“知道躲到最不起眼的地方。”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翠儿问。
“去。”我说,“现在就去。”
“现在?”翠儿愣了,“天快黑了。”
“正好。”我说,“天黑好办事。”
小德子看着我。“娘娘,您要亲自去?”
“对。”我说,“有些话,只能我问。”
翠儿急了。“娘娘,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我说,“再不去,皇后的人就找到了。”
我换了身普通衣裳,戴上兜帽。
“小德子,你带路。”
“是。”
我们出了宫。
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人不多。
我跟着小德子,七拐八拐,到了悦来客栈。
客栈不大,门脸也不起眼。
小德子带我绕到后院。
后院堆着柴火,旁边有间小屋子,门关着。
“就是那间。”小德子小声说。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
“李嬷嬷。”我说,“我是沈清辞。”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条缝。
一张脸露出来。
四十来岁,瘦,眼睛很亮。
她看着我,上下打量。
“你是沈清辞?”
“对。”
“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三。”我说,“你去找过他。”
她脸色变了。
“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李嬷嬷关上门。
“你来干什么?”
“问你一件事。”我说,“皇后生孩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嬷嬷盯着我。
“你知道了多少?”
“知道孩子不是皇帝的。”我说,“知道你是李忠的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我也不瞒你。”她说,“那天,皇后生了个死胎。”
我愣住了。
“死胎?”
“对。”李嬷嬷说,“生下来就没气儿了。皇后哭得死去活来,让我别声张。”
“那现在的孩子……”
“是李忠从宫外抱来的。”李嬷嬷说,“废太子安排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皇帝知道吗?”
“不知道。”李嬷嬷说,“皇后瞒着他,废太子也瞒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是废太子安排的?”
“李忠跟我说的。”李嬷嬷说,“他说,废太子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女人生了孩子,正好赶上皇后生产,就换了。”
“那女人呢?”
“死了。”李嬷嬷说,“产后大出血,没救过来。”
我手有点抖。
“所以你才失踪?”
“对。”李嬷嬷说,“皇后让我闭嘴,给我银子让我走。但我怕,我怕她灭口。”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李嬷嬷看着我。
“因为李忠死了。”她说,“废太子也起兵了。我藏着也没用。还不如说出来,至少能保条命。”
我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跟你回宫?”李嬷嬷愣了,“那不是送死?”
“有我在,你不会死。”我说,“但你要作证。”
李嬷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跟你走。”
我松了口气。
但心里清楚。
这场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