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改方案。
手机响了三次，他才接。
“你爸死了。”
对面是邻居王叔，声音很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远愣了三秒。
“什么？”
“我说，你爸死了，昨晚的事。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他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PPT突然变得很刺眼。
脑子里全是空的。
真离谱。
上周还发过短信，问他吃没吃饭。
老样子，没回。
陆远突然想笑。
真有你的，爸。
连死都不给我个回复。
他请了假，买了最近一趟火车票。
六个小时的车程，他一直在刷手机。
翻到和父亲的短信记录。
全是他在说：
“爸，天冷了多穿点。”
“爸，我涨工资了。”
“爸，过年回不去了，项目太忙。”
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以前觉得，父亲就是不在乎。
修鞋匠嘛，一辈子窝在小县城，没见过世面，不懂感情。
陆远骂过，摔过手机，甚至想过拉黑。
可每次还是忍不住发。
像往一个黑洞里扔石子。
没回音。
火车到站，他打了车回家。
老房子还是那样，门口摆着修鞋的摊子，落了一层灰。
王叔在门口等他。
“你爸的东西都在这了，你看看。”
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旧手机、钱包、几件衣服。
陆远接过手机，按了按。
没电。
他翻出充电器，插上。
等了五分钟，开机。
短信图标上有个红点。
点进去。
他愣住了。
收件箱里，全是未发送的草稿。
每一条，都是回复他的。
“吃了，你别操心。”
“天冷，你也多穿。”
“涨工资了？别乱花，攒着。”
“过年不回来也行，路上折腾。”
时间戳，全是他发短信的当天。
陆远手指发抖。
往下翻。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
“儿子，爸想你了。”
未发送。
陆远蹲在地上，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
他没哭出声。
只是手抖得按不住键盘。
他想回一条。
可他不知道，该发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