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握着锥子，手心全是汗。
王叔在旁边叨叨：“先学上线，你爸那手艺，鞋底走三圈都不带断的。”
陆远没听进去。
手机又震了。
小梅发来一条：“你爸给我写过信，说等你结婚，他要亲手给你做双皮鞋。”
陆远愣住了。
他爸连双像样的鞋都舍不得买，居然说要给他做皮鞋。
“离谱。”他嘟囔了一句。
王叔瞥他一眼：“啥离谱？”
“没啥。”陆远把手机揣兜里，低头继续学。
锥子扎进鞋底，拔出来，穿线。
笨手笨脚。
王叔叹气：“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得心疼死。”
陆远手一顿。
“他心疼我？”
“废话。”王叔点了根烟，“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头天天惦记。你上大学那会儿，他天天跟我念叨，说陆远有出息了。”
陆远没吭声。
他想起自己上大学那年，给爸发了条短信：“爸，我考上了。”
爸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学费有点贵。”
还是没回。
后来他气得一年没打电话。
现在想想，爸那些没发出去的草稿里，有一条写着：“陆远，爸给你攒够学费了。”
陆远鼻子一酸。
手机又震了。
小梅：“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
陆远盯着屏幕。
“行，明天上午，老地方。”
发完之后他才想起来，老地方是哪儿？
他爸从来没跟他说过小梅这个人。
王叔看他发呆：“又咋了？”
“没事。”陆远把锥子放下，“王叔，你认识小梅吗？”
王叔抽烟的手停了。
“你咋知道她？”
“我爸手机里有她。”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跟她处过对象，后来你妈走了，你爸怕你受委屈，就没再提。”
陆远张了张嘴。
“那我爸为啥还给她发短信？”
“放不下呗。”王叔把烟掐了，“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个人，搁在心里头，说不出口。”
陆远没再问了。
他拿起手机，给小梅回了条短信：“明天上午，我爸修鞋摊子见。”
发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父亲近了一点。
但也只是近了一点点。
晚上，陆远躺在父亲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
他点开父亲的草稿箱，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
有一条草稿，日期是三个月前。
“小梅，我可能不行了，陆远那孩子，你帮我照看一下。”
陆远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卧槽，爸，你倒是发出去啊。”
他骂了一句。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
陆远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