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
翠花的女儿?
这都哪跟哪啊。
“喂?”那边催了一句。
“嗯,我在。”我说,“你说我爸留了东西?”
“对。”她声音挺年轻,带着点不耐烦,“我妈说,你爸当年答应过她一件事,后来没做到。前几天她听说你爸走了,让我联系你。”
“什么事?”
“见面说吧。”她报了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老街茶馆。”
挂了。
小梅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晃晃手机,“翠花她女儿,约我明天见。”
刘姐愣了一下,“翠花女儿?她妈还活着?”
“听这意思,活着。”
刘姐皱眉,“翠花比我大几岁,算算也七十多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
1968年。
我爸那时才二十出头。
“你爸当年跟翠花处对象,处了好几年。”刘姐说,“后来你爸去当兵,翠花家里不同意,就散了。”
“散了?”
“嗯。翠花后来嫁了个工人,搬走了。”
我翻到照片背后那行铅笔字。
“翠花,对不起。我没能娶你。”
妈的。
这老头,一辈子都在道歉。
小梅轻声说,“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把照片装回铁盒,“我自己去。”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爸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胃癌。
遗嘱。
老张。
刘大柱。
现在又冒出个翠花。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草稿箱。
那些未发出的短信,一条条看过去。
突然发现一条,日期是半年前。
“翠花,听说你身体不好。我这儿还有点钱,你拿着看病。别告诉小远。”
没发出去。
我又往下翻。
又一条。
“翠花,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恨我一辈子也应该。”
还是没发出去。
操。
这老头,连道歉都不敢发。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我倒要听听,翠花她女儿能说出什么来。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老街茶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角落,短发,穿着黑色外套。
“陆远?”她站起来。
“嗯。”
“我是赵敏,翠花是我妈。”她指指对面,“坐。”
我坐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你长得像你爸。”
“很多人这么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妈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当年答应过,如果生的是儿子,就跟我妈定娃娃亲。”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
“娃娃亲。”赵敏面无表情,“我妈生了我,你爸生了你。她一直记着这事。”
“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知道。”赵敏放下杯子,“所以我也没当真。但我妈当真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你爸寄给我妈的最后一封信。我妈让我还给你。”
我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泛黄,字迹歪歪扭扭。
“翠花:
见字如面。
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心里难受。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欠了太多人。
欠大柱的命。
欠你的情。
欠小远的陪伴。
快到头了,我想把债还一还。
小远这孩子,脾气像我,倔。
你要是方便,帮我照看他一下。
不用告诉他我是谁。
就当……替我还点债。
陆建国
2024年3月”
我手在抖。
三个月前。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癌。
“我妈看完信,哭了一整天。”赵敏说,“她说,你爸这辈子,太苦了。”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恨你爸。”赵敏顿了顿,“她说,你爸是个好人。”
好人?
我抬起头。
“我妈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赵敏看着我,“她说,你爸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鼻子一酸。
“还有,”赵敏掏出手机,“我妈想见你一面。她说,她想看看你爸的儿子,长成什么样了。”
我愣住。
“你妈在哪?”
“在医院。”赵敏说,“肺癌,晚期。”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敏站起来,“明天上午,市肿瘤医院,三楼。”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妈说,你爸当年答应她的那件事,是给她做一双皮鞋。”
“红色的,鞋面上绣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