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说：“到了。”
我抬头。
城门开了。
我们进去了。
背后是黑夜。
前面是明天。
——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天还没全亮。
顾衍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洗脸。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一眼。
“醒了？”
“嗯。”
“陈叔在厨房。”他说，“煮了粥。”
我愣了一下。
“他还会煮粥？”
“会的。”顾衍擦干脸，“他以前……跟你爹一起的时候，经常煮。”
我心里一动。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
陈叔背对着我，正在搅锅里的粥。
“陈叔。”
“嗯。”他没回头，“粥快好了。”
“我想问你点事。”
“问吧。”
“你跟我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停了一下。
“你爹救过我。”他说，“二十年前，我在街上被人追，他把我藏进绣庄。”
“为什么被人追？”
“因为我帮昭爷做事，出了差错。”
我攥紧拳头。
“昭爷……到底是什么人？”
陈叔转过身，看着我。
“京城的人。”他说，“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三爷。”
“王三爷？”
“对。”陈叔说，“他做的是走私生意，丝绸、茶叶、瓷器，什么都走。”
“那周世昌呢？”
“周世昌是他手下的一个掌柜。”陈叔说，“管江南这一片。”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爹……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本来不想掺和。”他说，“但昭爷看上了你娘的绣艺，想让她绣一批东西送进京城。”
“我娘绣了？”
“绣了。”陈叔说，“就是那幅百鸟朝凤图。”
我愣住了。
“那幅图……是给昭爷绣的？”
“对。”陈叔说，“但你娘留了个心眼，把账目绣在了背面。”
“她知道昭爷会害她？”
“她猜到了。”陈叔说，“所以她让你爹把图藏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你爹就死了。”陈叔说，“昭爷派人来要图，你爹不给，他们就……”
他没说下去。
我眼眶红了。
“那顾衍的爹呢？”
“顾衍的爹是账房。”陈叔说，“他发现了账目有问题，想告发，也被……”
我攥紧拳头。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
陈叔没说话。
顾衍走进来，看了我一眼。
“粥好了？”
“好了。”陈叔说。
我们三个人坐下喝粥。
谁都没说话。
喝完粥，陈叔说：“今天去见昭爷，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不好对付。”陈叔说，“而且……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那怎么办？”
“先看看他怎么说。”陈叔说，“别急着翻脸。”
我点点头。
顾衍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叔看了他一眼。
“随你。”
我站起来。
“走吧。”
——
我们出了门。
街上人不多。
陈叔带我们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
走到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
陈叔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
“陈叔？”
“嗯。”陈叔说，“带人来见三爷。”
老头看了看我和顾衍。
“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着绸衫，手里端着茶盏。
“陈叔。”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三爷。”陈叔拱了拱手。
我盯着他。
这就是昭爷？
这就是害死我爹的人？
他看向我。
“这是沈家的丫头？”
“是。”陈叔说。
“长得像你娘。”他说，“你娘是个好绣娘。”
我攥紧拳头。
“三爷。”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爹？”他说，“你爹不是我害死的。你爹是周世昌害死的。”
“周世昌不是你的人吗？”
“曾经是。”他说，“但他早就不是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放下茶盏，“周世昌背叛了我。他抢了我的生意，还栽赃给我。”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他说，“官府？你爹已经死了，解释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
不像在说谎。
但我不信。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他笑了笑，“你手里的百鸟朝凤图，就是证据。背面绣的账目，是周世昌的，不是我的。”
我愣住了。
什么？
“那上面……是周世昌的账？”
“对。”他说，“你娘绣的，是周世昌的走私账目。她故意绣错，把账目绣成了我的名字，但那是周世昌的。”
我脑子乱了。
“那昭爷呢？”
“我就是昭爷。”他说，“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昭爷。”
“什么意思？”
“我姓王，行三，人称王三爷。”他说，“但真正的昭爷，是京城里的另一个人。我只是替他办事的。”
“那真正的昭爷是谁？”
他看着我。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真正的昭爷……”他说，“是你娘的哥哥。”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娘的哥哥，姓林，叫林昭。”他说，“他就是昭爷。”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娘有哥哥？
我怎么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我说，“我娘从来没提过。”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他说，“你娘的哥哥，是京城里的一个大人物。他做的生意，见不得光。”
我攥紧拳头。
“那你呢？”我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手下。”他说，“但他已经不信任我了。所以我才躲在这里。”
我看着他。
心里翻来覆去。
顾衍在旁边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三爷说：“你们想查清楚，就去京城找林昭。但……他不好对付。”
我深吸一口气。
“去就去。”
王三爷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给你一个地址。”
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京城，东城，林府。
我攥紧纸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去京城。
我要见我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