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顾衍。
他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去哪儿?”
“我……”
“别跟我说没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昭那老头儿刚才来找你,当我不知道?”
我甩开他的手。
“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他冷笑,“你俩在书房说话,我就在隔壁。”
我愣住了。
“你偷听?”
“我正大光明听。”他说,“沈棠,你搞毛啊?赵府是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
“跟林昭?”他嗤了一声,“他一把年纪了,能护住你?”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最近天天往外跑,我问你你也不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就着月光看。
是一张地契。
赵府的地契。
“你……”我抬头看他,“你买下了赵府?”
“不是买的。”他说,“是赵爷欠我爹的债,拿宅子抵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办完手续。”
“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
“因为你要去送死。”他说,“与其让你乱来,不如我带你去。”
我盯着他。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他转身往前走。
“跟上。”他说,“趁天黑。”
我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你就不怕我拖累你?”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颤。
“真有你的。”我嘟囔了一句。
他没理我。
我们俩一前一后,摸黑往赵府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赵府后墙,他蹲下来,让我踩着他肩膀翻墙。
“你行不行?”我问。
“少废话。”他说,“快点。”
我翻上墙头,伸手拉他。
他抓住我的手,借力翻上来。
我俩趴在墙头,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间屋子亮着灯。
“那应该是赵爷的书房。”顾衍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他说,“当年我爹带我来的。”
我扭头看他。
他脸色在月光下有点白。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说,“走吧。”
我们跳下墙,猫着腰往书房摸。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脚步声。
我俩赶紧躲到假山后面。
两个家丁提着灯笼走过来。
“听说赵爷今晚不在府里?”一个说。
“不在,去京城了。”另一个说,“得三天后才回来。”
“那咱们是不是能偷懒了?”
“你想得美。”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我松了口气。
“赵爷不在?”我小声说。
“那正好。”顾衍说,“省得动手。”
我们摸到书房门口。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一股墨香。
顾衍掏出火折子,点了一盏小灯。
“找什么?”他问。
“账本。”我说,“我爹留下的账本,应该还在赵爷手里。”
“你怎么知道?”
“林昭说的。”我说,“他说赵爷一直留着,当把柄。”
我们分头翻。
书桌、柜子、暗格……
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我有点急了。
“会不会在林昭那儿?”顾衍问。
“不会。”我说,“他说赵爷藏得很严实。”
我走到书架前,仔细看。
突然发现第三层有一本书,书脊有点歪。
我伸手去碰。
“咔”一声。
书架后面露出一道暗门。
我俩对视一眼。
“真有你的。”他说。
“少废话。”我说,“进去看看。”
我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窄道。
我俩钻进去。
走了十几步,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木盒子。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账本。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沈家绣庄”。
我手抖了一下。
“找到了。”我说。
顾衍凑过来看。
“快走。”他说,“别让人发现。”
我把账本揣进怀里。
刚转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谁在里面?”
我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一把拉住我,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赵爷。
他不是去京城了吗?
赵爷站在门口,往密室里看。
“没人?”他嘀咕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
等脚步声远了,我俩才从门后出来。
“快走。”顾衍说。
我们原路返回,翻出赵府。
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才敢喘气。
“刚才吓死我了。”我说。
“我也是。”他说。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也会怕?”
“我又不是铁打的。”他说。
我掏出账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周世昌,白银五万两,买通沈家账房顾某。”
我愣住了。
顾某……
顾衍他爹。
我抬头看顾衍。
他脸色很难看。
“你爹……”我开口。
“别说了。”他打断我,“我知道。”
“你知道?”
“我早就猜到了。”他说,“我爹当初是被周世昌收买的,后来被灭口。”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他说,“先回去。”
我点点头。
我们往顾府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