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注册下来那天,沈默请赵磊吃了碗面。
赵磊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你真打算开公司?就咱俩?”
“不然呢。”沈默把账本复印件摊在桌上,“你看这个。”
赵磊凑过来一看,差点呛着:“卧槽,李建国?派出所副所长?”
“嗯。”沈默用筷子点着那个名字,“我爷爷记的,二十年前他借了三十万,没还。”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磊压低声音,“报警?他本身就是警察。”
沈默没说话,把账本收起来。
面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端了碟小菜过来:“小沈,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王姨。”沈默笑了笑。
王姨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开了。
赵磊嘀咕:“我怎么感觉这镇上人人都认识你爷爷?”
“因为他是放贷的。”沈默说,“二十年前,这镇上大半人都欠他钱。”
吃完面,两人去看了门面。
位置在镇中心那条老街,以前是个杂货铺,现在空了半年。
房东是个老头,叼着烟:“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
沈默看了看,地方不大,但够用。
“行,签合同。”
签完字,交了钱,沈默拿着钥匙站在门口。
赵磊:“我靠,这就开始了?”
“开始了。”沈默说。
接下来几天,沈默忙着跑手续、买设备、招人。
招人这事挺逗,他在镇上贴了张招聘启事,来的人不少,但一听是农产品公司,全跑了。
赵磊:“我真服了,这破地方的人都看不起农业?”
“不是看不起,”沈默说,“是怕。”
“怕什么?”
“怕我。”
赵磊一愣,没再问。
他知道沈默说的是什么。
账本的事,已经在镇上悄悄传开了。
谁都知道沈默手里有本要命的账。
谁都不想掺和。
那天下午,沈默一个人在店里收拾货架。
突然,门口进来个人。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你是沈默?”
“是我。”沈默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是?”
“我叫王建国。”男人笑了笑,“镇财政所的。”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
财政所?
“听说你开了家公司,”王建国递过来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默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上面印着:清河镇财政所 副所长 王建国。
又是副所长。
“谢谢王所。”沈默说,“我刚起步,什么都不懂。”
“慢慢来。”王建国四处看了看,“你这地方挺不错的,以前是杂货铺吧?”
“对。”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买糖。”王建国笑了笑,“你爷爷,也常来。”
沈默盯着他。
“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王建国收起笑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赵磊从后面出来:“这人谁啊?”
“财政所的。”沈默说。
“他来干嘛?”
“不知道。”沈默把名片揣进口袋,“但我觉得,他认识我爷爷。”
赵磊:“废话,这镇上谁不认识你爷爷。”
沈默没接话。
他脑子里想的,是账本上的第三个名字。
不是李建国。
是王建国。
而且,那笔借款,是五十万。
晚上,沈默回到老宅,又把账本翻出来。
他仔细看了那页。
王建国,借款五十万,时间二十年前,担保人一栏写着:李建国。
两个人,一个姓,同年同月同日借的钱。
沈默后背有点发凉。
这他妈是套好的?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给张叔发了条短信。
“张叔,财政所的王建国,你认识吗?”
等了十分钟,张叔回了一条。
“认识。他是李建国的弟弟。”
沈默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兄弟俩,一个在派出所,一个在财政所。
各借了三十万和五十万。
都没还。
他刚想再问,手机又震了。
一条新短信。
“你查得太深了。收手,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深呼吸。
他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笑了。
“行啊。”他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谁先死。”